一、月下寒潭
月華如練，傾瀉在十萬大山層疊的峰巒之間。通往“寒月潭”的山路上，一隊人影在月與林的影中快速穿行。
沈逸走在隊伍中間，後跟著巖烈和八名黑石寨最銳的獵手。這些獵手常年與深山老林打道，行進間幾乎不發出聲音，只有袂偶爾過灌木的細微聲響。每個人都揹著長弓、短刃和特製的攀巖工，臉上塗抹著用植混合礦製的迷彩，在月下顯得神秘而悍。
巖烈低聲介紹著路線：“從這條‘鹿跳峽’過去，再翻過前面那道‘鷹愁脊’，往下走就是寒月潭的谷地。這條路近，但險。阿木爺爺說，五十年前潭邊還有一條好走的採藥道，但後來山塌了一次，把路埋了。”
沈逸點頭，目掃過兩側陡峭的崖壁。峽谷很窄，最寬不過兩丈，頭頂一線天被月染銀白。巖壁上長滿溼的苔蘚，腳下是經年累月沖刷形的圓潤卵石，走起來需要格外小心。
“巖烈頭人，你們寨子以前取‘月苔蘚’，都這麼冒險嗎？”沈逸問。
巖烈苦笑：“不瞞沈兄弟，近幾十年，寨子裡敢來寒月潭取苔蘚的人越來越了。一來是路確實難走，二來……潭邊的怪事多了。七八年前，寨子裡兩個年輕後生不信邪，非要在非月圓之夜來潭邊採一種只在半夜開花的‘鬼面蘭’，結果……”他搖搖頭，“人沒回來。三天後，有人在離潭五里外的溪流裡找到了他們的揹簍，裡面的東西都還在，但人就像蒸發了一樣。從那以後，除了真正急需、且按古禮祭祀，再沒人敢輕易靠近。”
沈逸若有所思。這“守護靈”似乎並非純粹的惡意存在，更像是一種有著嚴格“規則”的領域存在。破壞規則者罰，遵守規則者或許能平安。
隊伍沉默前行。一個時辰後，他們翻過了“鷹愁脊”——那確實是一道如同鷹喙般尖銳陡峭的山脊，最窄僅容一人側過，兩側是深不見底的幽暗峽谷。獵手們拿出繩索，互相保護著小心過。
當最後一人安全抵達山脊另一側時，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被環形山壁包圍的谷地出現在眼前。谷地中央，是一汪即使在月下也顯得幽深漆黑的潭水。潭面大約方圓三十丈，平靜無波，像一塊巨大的墨玉鑲嵌在山谷中。奇異的是，潭水周圍數丈範圍，竟無一草木生長，地面是如鏡的黑岩石。更遠，才有一些低矮的、形態扭曲的灌木和地。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潭水北側那面幾乎垂直的峭壁。月此刻正垂直灑在那片石壁上，壁面約泛著一種溼漉漉的、銀灰的微。
“就是那裡！”巖烈低聲音，指向那片石壁，“阿木爺爺說的‘月苔蘚’，就在那片石壁中段。”
沈逸凝目去。石壁陡峭，幾乎沒有著力點。而在月最盛的區域，確實能看到一些斑斑點點的、比周圍石壁稍淺的痕跡，但距離太遠，看不清細節。
“按照古禮，”一位隨行的老祭司輕聲開口，他從揹著的皮囊中取出幾樣東西：三個陶碗，一竹筒清水，幾枚新鮮的野果，“我們需要在潭邊祭祀，表達來意，祈求守護靈允許。”
他將陶碗在潭邊黑岩石上一字排開，倒清水，擺上野果。然後退後三步，跪拜下去，用一種古老而晦的語調唱起來。歌詞大意是讚寒潭的純淨，表明來者只為取藥救人，絕無之意，願以清水鮮果為禮，求取許月恩澤。
儀式簡單而莊重。唱結束後，老祭司示意眾人後退，靜靜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潭水依然平靜，月緩緩移。就在沈逸以為不會有回應時，潭面中央，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漣漪漸漸擴大，潭水深，似乎有某種龐大的影緩緩上浮。但就在影即將破水而出的瞬間，它停住了。接著，三縷極淡的、幾乎眼難以察覺的銀霧氣，從潭水中飄出，分別飄向三個陶碗。霧氣到碗中的清水，清水瞬間變得晶瑩剔，彷彿被注了月華；到野果，野果表面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銀暈。
“守護靈接了祭品！”老祭司激地低語，“可以取苔蘚了，但要快，且每人只能取一小撮，不可貪多！”
巖烈看向沈逸：“沈兄弟，我的人去取。他們攀巖的本事是寨子裡最好的。”
“我和你們一起。”沈逸道，“我需要近距離觀察苔蘚的狀態，判斷其活和可用量。”
巖烈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好。阿虎，阿豹，你們保護國公爺。作要穩，要快！”
兩名材瘦、手腳格外修長的獵手出列，向沈逸點頭示意。三人來到石壁下，獵手取出特製的帶鉤攀巖繩索和巖釘，沈逸則從系統空間兌換了吸盤式攀巖手套和鞋——這是他早就準備好的，為了應對可能的地形。
“我先上。”阿虎的獵手將繩索甩上石壁，鉤子準地卡進一道巖。他試了試承重，隨即像猿猴般靈活地開始攀爬。阿豹隨其後。沈逸深吸一口氣，啟手套和鞋的吸附功能，跟了上去。
越往上爬，石壁越溼，溫度也明顯下降。月毫無遮擋地照在上，卻不到暖意，只有一種清冷的、彷彿能滲骨髓的寒意。沈逸注意到，石壁上開始出現一些發的微生，像細碎的星鑲嵌在岩石裡。
距離那片目標區域還有三丈左右時，阿虎停了下來，低聲音：“國公爺，你看。”
沈逸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在月直的那片石壁上，果然生長著一片片掌大小的、銀灰的苔蘚。它們並非一直髮，而是隨著月的強度變化，時而明亮如碎銀，時而暗淡近乎石壁本。最奇特的是，這些苔蘚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水，水在月下流著七彩的微，彷彿有生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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