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花伏在弟弟背上，抑著的哭聲終於大了起來，肩膀劇烈聳。
“哭啥，是喜事。”安的聲音也有些啞，腳步卻沒停，揹著蘭花往外走。
孫玉厚老漢站起，走到王滿銀面前，什麼也沒說，只是出那雙糙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手，重重地拍了拍王滿銀的肩膀。
那一下，包含著千言萬語，有託付，有期盼，或許還有一不易察覺的警告。
王滿銀著肩膀上的分量，看著老丈人泛紅的眼眶，鄭重地點了點頭：“大，我們走了。”
玉厚老漢擺了擺手，嚨裡像是堵了東西，只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去吧。”
院壩坡坎下，等候多時的嗩吶班子立刻賣力地吹打起來，歡快尖銳的聲響再次衝破了天空。迎親的車隊已經調好了頭。
安揹著姐姐，一步步走下坡坎。王滿銀趕推著腳踏車跟在一旁。到了平整，安小心翼翼地將蘭花從背上放下，扶著，坐到了王滿銀那輛永久腳踏車的後座上。
蘭花還在噎，王滿銀輕輕說了句：“坐穩了。”
聽見聲音，下意識地出手，輕輕環住了王滿銀的腰。
送親的潤葉、蘭香、衛紅和金秀，被招呼著上了第二輛驢車。安上了劉正民的腳踏車後座，平跳上了蘇的車，金波也坐到了王向東的車後座上。
後面兩輛牛車上，已經裝滿了蘭花的嫁妝——描紅的木頭箱子、桌椅板凳，捆紮得結實的新被褥、臉盆架子、暖水瓶……林林總總，在雙水村確實是頭一份的面。
王滿倉見一切妥當，自己也上了第二輛驢車的車幫，大手一揮，亮著嗓門喊道：“起——出發！”
頭輛驢車上的嗩吶吹得更起勁了，鼓鑔齊鳴，車隊緩緩了起來。
土路兩邊，滿了雙水村的村民，一個個長了脖子。他們的目追隨著車隊，更追隨著腳踏車後座上那個穿著耀眼棗紅嫁的新娘子。
“快看蘭花那裳！真俊啊！怕就是我們神仙山的仙子下凡喲！”
“嘖嘖，這料子，這，怕是原西縣城都扯不到……”
“孫家這回可是把家底都陪給子了！”
“王滿銀這小子，算是掏上了！”
“排場！真排場！”
驚歎聲、議論聲、娃娃們的追逐嚷聲，混雜著嘹亮的嗩吶聲，把個雙水村村口鬧得像是開了鍋的水。也了雙水村今後幾年的談資。
院壩上，孫玉厚老漢和妻子並排站著，一不，像兩棵守著黃土的山楊樹。
孫母著漸漸遠去的車隊，著那個在腳踏車後座上越來越小的紅影，終於忍不住，捂住，泣不聲。
孫玉厚老漢手攬住老伴瘦削的肩膀，目依舊著大路的方向，眼角那道深刻的皺紋裡，一滴渾濁的淚水，終是順著古銅的臉頰，悄無聲息地落下來，砸在腳下乾的黃土上。
車隊沿著東拉河邊的土路，吹吹打打，向著罐子村的方向去了。
那團耀眼的棗紅，在秋日明淨的下，漸行漸遠，最終化作了黃土壑間一個跳的、充滿希的亮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