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一振,穩穩托住蘭花的彎,直起,邁開步子就朝著坡上的院壩走去。背後蘭花輕挽著他的脖頸,吐氣如蘭。
王滿倉在前頭領路,一邊走,一邊亮著嗓子喊:
“新郎背新娘,福氣全收,進門生貴子,富貴又吉祥!”
早已在院壩上等候的主事人王滿江也笑著接上,高聲回應:
“鑼鼓喧天轎臨門,五彩棚接新人;豔高照興隆地,代代兒孫跳龍門!”
院壩裡等待的親朋好友、院壩下的罐子村的男老,早就得水洩不通,一個個長了脖子,看著王滿銀揹著那一團耀眼的棗紅,一步步走上坡來。嗩吶班子停在坡下,吹打得越發賣力。
王滿倉領著王滿銀,徑直走到了王滿銀家的舊窯門口。這舊窯今天也收拾過了,門上著大紅囍字。窯裡擺了一張方桌,上面放著瓜子、糖果,還有酒壺酒盅。
門口站著一位鬚髮皆白、穿著乾淨舊褂子的老漢,手裡拄著磨得亮的柺,面莊重。
這正是罐子村王姓一族裡輩分最高的王明松老爺子,按“德明仁滿,謙正賢良”的輩分排,王滿銀得他一聲爺爺。
王滿銀揹著孫蘭花在舊窯門口穩穩停下,微微著氣,額角見了汗。
王明松老爺子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帶著古老的韻調,開口喝唱起來:
“孫家新婦進家門,龍呈祥喜盈門——落腳……嘍……。”
跟在後面的羅海芸趕拿來一塊早就準備好的新草簾子,鋪在舊窯門口的地上。
王滿銀小心翼翼,慢慢彎下腰,將背上的孫蘭花輕輕放了下來,讓雙腳穩穩地踩在草簾子上。
兩人並排站在窯門口,神肅穆,等著老爺子的下一步指引。
王明松目掃過一對新人,繼續拖著長音說唱:
“一進大門喜融融,門前高搭五彩棚;
二進門,步三開,腳下踩的紫金階;
三進門,芒財房,黃金白銀用斗量——”
他一邊唱,一邊示意王滿銀和孫蘭花跟著他走進舊窯。
王滿倉和王滿江也隨其後,走了進去,然後回,緩緩將舊窯的木門關上,隔絕了外面喧囂好奇的目。
窯裡頓時安靜下來,只有過窗戶紙照進來的線,和地勾勒出幾人的廓。
關上門後,王明松老爺子面更加莊重,他對王滿銀說道:“滿銀娃,請你爹孃上前,禮——請高堂!”
王滿銀神一凜,立刻應了一聲:“哎!”
他快步走到窯側靠牆的一箇舊木櫃前,小心翼翼地開啟櫃門,從裡面雙手捧出兩個用黑木框裝裱著的畫像。
那是他早已過世的父母的像,是請當地有名畫匠畫的,筆樸素,木框上的黑漆也有些斑駁了。
他仔細地用袖子拂了拂鏡框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才雙手捧著,轉遞到王明松老爺子面前。
王明松老爺子神恭敬地接過像,轉,將它們端端正正地擺放在方桌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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