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清冷冷的銀灑滿了罐子村的峁峁。王滿銀家院壩裡的喧鬧聲，像退的水，一點點消散在秋夜的涼風裡。
今天下午，王滿銀結婚的婚宴只擺了兩桌，一桌擺在舊窯， 坐席的有王姓家族長輩王明松老爺子，有村支書王滿倉，村大隊長王滿江，村會計陳江華，另外還有從公社趕來賀禮的公社辦公室主任劉國華，加上劉正民。新郎王滿銀作陪。
另一桌擺在新窯，坐席的都是今天來送親的蘭花娘家人，有安，平，蘭香。潤葉，金波，金秀，衛紅。作陪的自然是蘭花招呼這些弟弟妹妹。
堂嫂陳秀蘭帶著幾個婆姨，將盛的飯菜端上酒桌後，就出門安排幫忙人的吃食。
來幫忙的，都是兩個玉米麵饃和一碗糜子面粥。舊窯的賓朋一直喝酒得久，直到月亮老高才散場。
最後幾個幫忙拾掇碗筷的婆姨，提著分到的玉米麵饃，說說笑笑地下了坡坎。
王滿銀站在院壩口，送著們，臉上帶著些酒意，更多的是卸下忙碌一天後的鬆弛。
“滿銀，快回窯裡去吧，新媳婦還等著哩！”一個婆姨回頭打趣道。
“就是，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可不敢讓蘭花等急嘍！”另一個也跟著起鬨。
王滿銀嘿嘿笑著，也不答話，只是揮揮手。直到那幾個影融進坡下的夜裡，他才了被夜風吹得有些發涼的臉，轉看向自家那兩孔窯。
舊窯裡黑著，新窯的窗戶上還著煤油燈昏黃的，窗欞上的大紅囍字，在月和燈的映下，顯得格外醒目。那是蘭花的方向。
他剛要抬腳，坡底下傳來驢車軲轆過土路的“吱呀”聲，還有王向東嗓門的吆喝：“坐穩了嘿，送你們回雙水村！”
是送孃家人回去的車。安、平、蘭香、金波、金秀、潤葉、衛紅，七個娃娃都在驢車上。
夜晚他們這邊吃完飯後，王滿銀就託王向東套好了車，囑咐他一定把人都安穩送回去。
他趕又走到坡邊，衝著下面模糊的車影喊了一嗓子：“向東，路上慢著點！安，回去了替我跟“大”和媽說一聲，都好著呢！”
“知道咧，姐夫！”是安的聲音，沉穩得很。
“滿銀，放心，你回吧！”王向東應著，鞭子在空中甩了個空響，驢車“吱吱呀呀”地朝著村外去了。車頭竹杆挑著的馬燈照著前行的土路。
王滿銀站在那兒，聽著車聲漸行漸遠，最終被夜風吹散，心裡才徹底踏實下來。
他給每個送親的娃娃都備了回禮，一人三尺棉布，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
給安、平、蘭香還額外塞了紅包，不多，是個心意。
送走了最後一波客人，院壩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角落裡那臨時灶坑裡還有未燃盡的柴火，偶爾“噼啪”一聲，濺起幾點火星子，很快又暗下去。
空氣裡還瀰漫著酒氣、菸草味，以及飯菜過後特有的那種混雜氣息。
他深深吸了口涼颼颼的空氣，轉，踩著月，一步步朝那孔亮著燈的新窯走去。腳下是新打的黃土院壩，平整實誠，就像他此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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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村道上，王滿倉領著劉國華和劉正民父子往自己家走。月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劉國華揣著手，邊走邊問：“滿倉支書，晌午喝酒時聽社員們議論，滿銀前些天在米家鎮，真鼓搗好了一頭快死的牛？”
王滿倉一聽這個，話匣子就打開了，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嘿！劉主任，可不是嘛！當時我還以為這‘逛鬼’又胡日鬼哩，差點沒大耳刮子他！你是沒見，米家鎮醫站那老胡，鬍子都快翹到天上了，一口咬定沒治！結果你猜咋著？
滿銀娃不知從哪兒學來的辦法，就弄了塊吸鐵石，綁上繩子，抹了清油，從那牛嗓子眼裡順下去，嘿！真就給吸出來幾鏽鐵！那牛現在，能吃能嚼，緩過勁來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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