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不到十多分鐘,武惠良就了停。不是他不耐煩,而是看著孫安臉發白、滿頭大汗的樣子,再開下去怕他更慌。
“行了安,今天先到這兒。開車這事,急不得,得多練,慢慢找覺。”武惠良儘量讓語氣緩和些。
孫安如蒙大赦,熄了火,拉上手剎,幾乎是從駕駛座上“溜”下來的,腳踩到實地,才長長出了口氣,臉上又是慚愧又是後怕。“惠良哥,我太笨了……”
“誰都不是天生就會。”武惠良拍拍他肩膀,目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正蹲著檢視胎的王滿銀。王滿銀聽到靜,站起,拍了拍手上的土,臉上還是那副平淡的表。
“怎麼樣,安,會到了吧?這鐵傢伙,聽話的時候是寶貝,不聽話的時候,也唬人。”王滿銀笑著說。
安連連點頭,心有餘悸。
武惠良走過去,遞給王滿銀一支菸,自己也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灰的煙霧在冰冷的河灘空氣裡散開。
他看著王滿銀,終於還是把心裡的疑問半開玩笑地說了出來:“滿銀哥,我算是服了。你剛才那兩手,說你是老司機都有人信。你這學東西的能耐,也太嚇人了。”
王滿銀吐出口煙,眯眼看著遠河面上反的慘白的天,笑了笑:“啥老司機,就是膽大點,手穩點。這東西,說到底,就是個機,準了它的脾氣,就好對付。我以前可天天琢磨……,比起揣人心,簡單多了。”這一語雙關。
這話說得輕飄飄,卻讓武惠良心裡又是一。他不再追問,只是暗暗記下了今天下午這令人印象深刻的“學車”經歷。
日頭已經開始偏西,河灘上的風更冷了,捲起砂礫打在人臉上生疼。遠的黃原城籠罩在一片暮靄之中,零零星星亮起了幾點燈火。
“回吧,”武惠良掐滅菸頭,“晚上家裡吃飯。”
三人上了車,這次是武惠良開車。引擎聲中,吉普車掉頭,朝著來路駛去,在空地上留下兩道深深淺淺的車轍印。
王滿銀靠在後座,閉目養神,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孫安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枯黃景緻,心裡還回味著剛才駕駛座上那份難以駕馭的沉重和慌。而武惠良,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角卻微微抿起,出一若有所思的神。
黃河灘上的風,依舊嗚咽著,掠過冰面,掠過蘆葦,也掠過這臺漸漸遠去的綠吉普車,將一切聲響和思緒,都吹散在這個平淡又驚心的下午。
夕的最後一抹餘暉收盡時,武惠良開車載著王滿銀和孫安,駛進了地委家屬院。院裡的棗樹禿禿的,枝椏劃拉著鉛灰的天空。武家的院壩映著暖黃的,煙囪冒著縷縷青煙,融進暮裡。
在屋廚房裡,周雲英圍著藏青的圍,袖口挽到胳膊肘,出一雙勤快麻利的手,正和家政服務員一起在灶臺前忙活。
案板上碼著切好的五花、洗淨的白菜條,還有一碟碟從供銷社買來的滷味,瓷盆裡盛著泡發好的木耳黃花。
服務員蹲在地上,麻利地擇著韭菜,周雲英手裡的鐵勺在鐵鍋上翻炒,五花的油香混著蔥姜的辛辣味,順著敞開的灶房門飄出去,漫滿了整個院子。
“張嫂,看一下蒸籠,別蒸過頭了”,周雲英回頭叮囑著。
張嫂起小心手掀開蒸屜,白花花的饅頭暄飽滿,熱氣裹著麥香撲面而來,笑著抬手了額角的細汗,“差不多了,我架小火……”。
當武惠良領著王滿銀和孫安掀開厚重的棉簾子進門時,從廚房傳來的飯菜香濃郁撲鼻。
周雲英聽見靜從廚房迎了出來來,接過王滿銀和孫安兩人手中的禮,笑著往客廳讓:“滿銀同志,安,來吃餐便飯,怎麼還帶禮,見外了不是……,快進屋暖和!一路累著了吧,飯菜就好了,馬上上桌。”
“周姨,不是啥貴重東西,是我們村瓦罐窯廠生產的一套瓷和榨油廠榨的花生油……”王滿銀也客套著,隨看周雲英往屋裡走,孫安還有些拘謹。
武德全從客廳沙發邊走出來,未語先笑,手握住王滿銀的手,力道沉穩:“滿銀同志,安同志,歡迎歡迎,快進屋坐。”
周雲英將王滿銀和孫安帶來的禮放置好後,給坐到客廳沙發上的王滿銀和孫安他們沏了茶,然後笑著說“菜都差不多了,你們稍坐一下,喝口水,準備吃飯。”
在王滿銀的客氣聲中,進了廚房和家政服務員張嬸開始安排上菜。
武德全拉著王滿銀的手說“這次真謝你,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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