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黃原二招通訊室的孫安掛了電話，長長吁出一口氣，口那憋著的小心勁兒散了大半。
他謝過在外間菸的李經理，腳步輕快地往樓上走。走廊裡帶著各客房裡散出的煤煙味，混著窗鑽進來的冷風，吹得他臉頰一涼，人卻更清醒了。
推開套房門，王滿銀正坐在沙發上菸。菸圈悠悠地飄向天花板，在暖黃的燈裡散一片薄霧。他抬眼掃了安一眼，角噙著點笑：“沒出意料吧？”
安點點頭，湊到沙發邊坐下，臉上帶著點按捺不住的興：“姐夫，他明天一早就出發，聽那口氣，有點迫不及待的勁兒。”
王滿銀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搪瓷缸的菸堆裡，發出輕微的“”聲。他子往前傾了傾，手肘撐在膝蓋上，聲音沉了些：“他一來，你就急不可耐的拉著他去研究大豆培育方案。讓他一下進快節奏，這樣顯得你來黃原的純粹和沒有功利計較心。
還有我們特列出的那些錯誤，讓他自個兒發現——什麼異地品種適配，什麼旱地抗逆篩選，還有那期調控的常識錯誤，都讓他有就。”
安愣了愣，眉頭皺起來：“姐夫，那這方案怕到時和“矮孟牛”一樣，了他主導的……？”
王滿銀看他一眼，沒急著說話，又了口煙，才慢悠悠開口，聲音裡帶著黃土高原特有的厚實勁兒：“安，我告訴你，做人要捨得，先舍後得。
那些愚人，無基卻求顯達，無脈絡卻圖騰達，無羽翼卻慕高枝，無謀略卻倡公正。
不做拙人，未伏虎狼便行舟，未衡得失便思放縱，未蓄爪牙便敢亮劍，未嘗冷暖便人。
愚者無基礎而貪高，拙者無備而忘形，別以為我們吃了虧……。”
他把菸摁滅在缸裡，目沉沉地看著安：“咱們是啥？咱是黃土裡刨食的草，祖祖輩輩沒出過一個能在省裡說上話的人。
咱們是草，唯有讓他們看見我們的本事，能讓他們拿大好，才會讓他們乘風而起時，帶著你我，階越級。”
王滿銀的手掌重重的拍在孫安的肩頭，這也算敞開心扉的心了。
安的眉頭慢慢舒展開，心裡那點不甘，像是被風吹散的霧。同時眼睛也紅了，他點著頭，有些哽咽“姐夫，我都聽你的……，自從你和姐好上後，我家一天一個樣……。”
他頭埋進雙膝間，淚水已從指中溢位，他忘不了曾經家中的苦難和辛酸，年年勞累，年年忍飢挨，看不到希。
而如今，家裡景在雙水村數一數二，而他更是省農學院的大學生，這年代真正的天之驕子，而且也有足夠的自信，追尋曾埋在心底的。
所以對姐夫，除了激，還是激
王滿銀也嘆息著，聲音中也夾著溫暖“安，你是個有有義的聰明人，不要辜負現在的機遇，有些憋屈要學會看開……”
“首功讓他們佔去，咱不虧。”王滿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們有資源，能讓果快速落地，咱跟著沾，把這大豆品種搞了，咱罐子村，咱原西縣，多莊稼人能益？咱們也得了利……。”
安埋著頭，一聳一聳的，心裡應亮了。
王滿銀看他懂了，臉上出笑，站了起來：“行了，演戲演全套，今晚你也別洗澡了，就這邋遢樣。再熬個通宵，把那方案背得滾瓜爛，明天讓汪文傑看看，你是真為了這培育方案，熬紅了眼，熬瘦了。”
他站起，了個懶腰，骨頭咯吱作響：“明天破五，廠礦也上班了，我跟惠良去機械廠，跟那幫技員嘮嘮榨油機改良的事。傍晚，你和文傑直接去惠良家吃飯。按咱商量好的來，別出岔子。”
安應了聲，抹乾眼淚，進臥室收拾著床頭櫃上的資料，搬到客廳的書桌上，姐夫讓他熬通宵，他得熬，還得把這方案才行。
王滿銀進了臥室，虛掩上門，沒一會兒，裡頭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套房裡的暖氣片燒得發燙，烘得人渾暖融融的。
第二天一早，王滿銀醒過來，拉開臥室門，愣了一下。孫安趴在書桌旁，腦袋枕著胳膊，睡得正香。
桌上攤著麻麻的稿紙，手邊還攥著支沒蓋筆帽的鋼筆，墨水在紙上洇出一小團黑漬。他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頭髮得像窩，棉襖領口沾著點口水。
幸虧這客房暖氣足，不然會凍冒的，他也不擔心安的，年輕人，力足，熬個夜，算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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