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員們的自留地裡，更是著生機。有人在種南瓜、豆角，先刨出一個個小坑，撒上種子，蓋上土，澆點水。還有人撒種蕎麥、糜子，這些早雜糧，生長期短，不怕旱，適合在陝北的土地上種。
王滿銀這段時間，腳不沾地地轉。村委的辦公室裡，他也參與了大隊會議，王滿倉、王滿江主持的春耕農事，誰負責哪塊地，誰帶隊幹什麼活，聽了一耳朵。
榨油廠裡，有知青正帶著新來的後生，圍著隆隆作響的榨油機在講解，老社員也帶著一群新手，開始上手原料晾曬等初加工。
他由張兵陪著，看看村民社員培訓的進度，和知青們討論著等新機回來安裝後的再調整，他時不時提點建議。
瓦罐窯廠那邊，新燒出來的瓦罐帶著窯火的溫度，他得去檢查質量，看看有沒有裂紋，造型好不好看，一切穩中向好，忙中有序，充滿希。
忙完這些，還得回家。
蘭花的肚子已經得很明顯了，快六個月了，走路得用手習慣託著腰。
但是個閒不住的人，家裡家外持得井井有條。早上起來做飯，玉米糊糊、蒸饃饃、煮個蛋，搭兩塊鹹菜，簡單卻管飽。
吃完飯，就收拾碗筷，把廚房打掃得乾乾淨淨。院子裡的，也歸管，餵，拾蛋，打掃衛生，還時不時得回窯看顧虎蛋。
虎蛋已經九個多月了，長得虎頭虎腦的。他能穩穩地坐在炕上，手裡拿著一個撥浪鼓，搖得嘩啦啦響。
看見王滿銀進來，就把撥浪鼓往他手裡塞，裡咿咿呀呀地著。他還能扶著窯壁站起來，小短巍巍地邁著，嘗試著走幾步，走不穩就一屁坐在炕上，咯咯地笑。
俯臥的時候，他手腳並用，爬得飛快，從炕這頭爬到那頭，像個小蛤蟆。他的小手很靈活，能準確地用拇指和食指起炕上的小零食，塞進裡。他還喜歡把玩從一隻手換到另一隻手，敲敲打打，聽那清脆的響聲。
王滿銀一回家，就把虎蛋抱起來，舉得高高的。虎蛋咯咯地笑，小手抓著他的頭髮。蘭花在一旁看著，角彎著：“小心點，別摔著娃。”
虎蛋能聽懂大人的話了。蘭花他的名字，他會轉過頭，小眼睛亮晶晶的。
蘭花說：“虎蛋，把玩給媽媽。”他就會把手裡的撥浪鼓遞過去，雖然有時候遞不準，掉在炕上。他還會發出更多的音節，“爸爸”“媽媽”“噠噠”，雖然大多是無意識的，但會模仿大人的口型。
他喜歡和大人玩躲貓貓。王滿銀用手捂住臉，再鬆開，他就笑得前仰後合。開心的時候，他會手舞足蹈，小胳膊小蹬。不滿意的時候，比如搶了他的玩，他就會癟著，哇哇大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虎蛋長了四顆牙，白白的，尖尖的。他能啃咬稍的輔食，比如磨牙餅乾、蒸的胡蘿蔔條。
他已經能和大人同步吃三餐了，小米糊糊、紅薯泥、蛋羹，搭配著母，吃得胖乎乎的。夜間睡眠也規律了，大多能睡整覺，白天會分兩三次小睡，每次睡一個多時辰。
這天中午，剛吃完飯沒多久。蘭花在舊窯的廚房裡洗洗刷刷，鐵鍋被得鋥亮。王滿銀抱著虎蛋坐在炕上，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偶，逗著虎蛋玩。虎蛋抓著布偶的耳朵，啃得津津有味。
忽然，院壩外傳來一陣喧鬧聲，夾雜著腳步聲和說話聲。接著，村支書王滿倉略帶激的呼喊聲傳了進來：“滿銀！滿銀！快出來迎接，縣裡來人了！”
王滿銀愣了一下，放下虎蛋，起往外走。虎蛋看見爸爸走了，癟了癟，蘭花趕放下手裡的碗，走過來抱起他，哄著：“虎蛋乖，爸爸去辦事。”
下午的日頭明晃晃地照著院壩，有了些溫度，支書王滿倉和大隊長王滿江陪著兩個人走上了院壩。
前頭那個四十多歲，穿著半舊的深藍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拎著個黑人造革提包，臉上帶著公家人那種慣有的、既不疏遠也不過分親熱的笑。後頭跟著個年輕人，戴著眼鏡，胳肢窩底下夾著個鼓囊囊的牛皮紙檔案袋。
王滿倉在旁邊指點說著話，臉上泛著紅，看見王滿銀從窯裡出來，不知是走得急還是激，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滿銀，快，這是縣組織部的劉科長！這位是羅幹事！今天特意從縣裡來找你的。”
王滿銀心裡又一，面上卻不顯，連忙迎上去散煙。“劉科長，羅幹事，有失遠迎，失禮，失禮，快屋裡坐。”
劉科長接過煙，和王滿銀握過手後，就著王滿銀划著的火柴點上，吸了一口，目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落在王滿銀臉上，笑了笑：“王滿銀同志，你好啊。早就聽說罐子村有個能人，今天總算見著了。”
“劉科長，您太抬舉了，快請窯裡坐，外頭風。”王滿銀側把人往窯裡讓。
蘭花已經手腳麻利地把炕桌收拾乾淨，重新擺上了幾個細瓷碗，提起灶臺上的大鐵壺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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