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的議論聲大了些。陳向東抬手往下了，繼續道：“大家都清楚，咱原西是農業縣，‘以糧為綱’喊了這麼多年，可畝產上不去，為啥？缺！
農家頂個啥用？一畝地撒一車，不如一斤化管用！”他的聲音帶著點急切，
“咱要建的，就是小型碳酸氫銨廠！這玩意兒，工藝簡單，本低，撒到地裡，小麥玉米能多打一半糧！這是響應‘農業學大寨’的號召，是給全縣老百姓謀福利的大事！今天開會，就是立項和統一思想，讓大家上弦……！”
他的話音剛落，整個會議室響起熱烈的掌聲。陳向東將頭轉向武惠良，臉上帶著笑容“武主任，你再指示幾句……。”
武惠良剛把頭抬起來，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一條，一個腦袋探進來張了一下，又了回去。
靜不大，但在陳局長講話的間隙裡，還是引起了幾個人側目。坐在靠門位置的辦公室主任羅有忠皺了皺眉，貓下腰，悄沒聲地溜了出去。
沒過一會兒，羅有忠又回來了，這回他沒回自己座位，而是快步走到主席臺側邊，彎下腰，湊到王滿銀耳邊，低了聲音，但在這相對安靜的會場裡，那聲音還是讓附近幾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王科長，局門口來了三輛驢車，是你家裡人，從村裡上來了，你人跟孩子都在車上等著呢。”
王滿銀愣了一下，臉上立刻出驚喜的表。
陳向東和武惠良的流被打斷了，他有些皺眉，看向羅有忠，臉上出一被打斷的不快。
但聽到是王滿銀的家屬來了，他臉上的不快瞬間散了，變了笑意，他哈哈一笑，對著話筒說：“看來咱們王科長是雙喜臨門啊！工作剛鋪開，家屬就來團圓了！”
他說著，轉頭看向武惠良，“惠良主任，你看，這會是繼續開，還是……”
武惠良抬腕看了看錶，臉上也出了笑容，他擺擺手，聲音過話筒傳出來，清晰而溫和：“今天的議題基本明確了。技革新和化廠籌備，都立了項，也講清楚了，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王滿銀同志剛從基層上來，家屬初來乍到，人生地不，我們於於理都該照顧。我看，會議就先到這裡，大家抓時間落實剛才議定的事項。散會吧。”
局長髮了話，武惠良也表了態，會場裡的氣氛一下子鬆了。椅子挪的聲音、咳嗽聲、低語聲嗡嗡地響起來。
王滿銀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本子和鋼筆，對武惠良和陳向東點了點頭：“武主任，陳局長，那我先……”
“快去快去！”陳向東笑著揮手，“安頓好家裡是頭等大事！”
王滿銀不再多話，轉就朝會議室門口快步走去，幾乎是小跑著下了樓梯。
工業局大門外的空地上，三輛驢車靜靜地停著。打頭那輛車的車板上鋪著厚厚的麥秸和舊褥子，蘭花側坐在上面，懷裡摟著虎蛋。上穿著過年時王滿銀給買的深藍新棉襖，頭髮梳得整齊，在腦後挽了個髻，但因為一路顛簸，額前的碎髮還是被風吹了些。臉有些疲憊，眼睛卻亮晶晶的，一直著局裡那棟二層小樓的方向。
虎蛋被裹在棉被裡，只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轉來轉去，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王向東和另外兩個民兵後生站在驢車邊，拘謹地著手，看著氣派的工業局大院和進出的人，有點張。
王滿銀的影剛從樓裡衝出來，蘭花就看見了。的手下意識地抬了一下，了，卻沒喊出聲，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跑近。
“蘭花！”王滿銀跑到車前，著氣，臉上是不住的笑，手想去扶，又看向懷裡的虎蛋，“虎蛋！想爹了沒？”
虎蛋看見父親，，小胳膊小蹬，裡咿咿呀呀地著，小手朝著王滿銀的方向抓著，揮舞著，咯咯地笑出聲。
“咋……？”蘭花這才開口，聲音有點輕，帶著點不好意思，“是不是……耽誤你正事了？”
“沒耽誤！”王滿銀說著，順手從兜裡出半包煙，給王向東他們三個散，“向東，辛苦你們了！一路趕車累壞了吧？等會兒卸了東西，我請你們吃白麵饃，紅燒管夠！”
王向東憨厚地咧著笑，接過煙別在耳朵上：“滿銀哥……不，王科長，說啥辛苦，應該的！”
正說著，武惠良、陳向東他們也從樓裡出來了。武惠良走在前面，幾步就到了驢車邊，笑著朝蘭花點點頭：“嫂子，一路辛苦！虎蛋，來，讓叔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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