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自己這次了兩天假,在城裡沒別的去,就來秀蘭姑姑這兒搭把手。
上個月發了工錢,已經給山裡家裡寄了錢和糧票,明天打算把第二個月的工資和廠裡發的福利也一併寄回去。
又說起廠裡的活計,的話就更多了些。
領導沒因為是臨時工就往苦活累活上推,安排跟著一位老師傅學擋車工,看管幾臺織布機,接接線頭、換換梭子、掃掃機上的飛花。
剛去啥也不懂,先從輔助幹起,接斷頭、落布、整理紗線,不算重力,就是得熬得住站,心要細。
那師傅看老實勤快,眼裡有活,不懶耍,也真心實意教。
怎麼接線頭不扎手,機出點小病怎麼簡單置,都一點點手把手教。
陳招弟本就是山裡苦出來的,能扛能忍,學得又上心,沒多日子就上手了,車間裡的幹部還當眾表揚過幾回。
王滿銀聽得認真,臉上一直掛著讚許的笑,時不時點頭誇有靈、肯下苦功。這姑娘上有了從前沒有的東西——不是吃飽穿暖那麼簡單,是心裡頭有了底氣。
被王滿銀誇著,陳招弟蓋中帶著興,腰板也不自覺直了些,眼睛裡閃著亮,興致高了不:
“滿銀叔,夜校的老師也常誇我。這倆月我真學下東西了。先學會寫自己的名字,還有‘工人’‘生產’這些字。現在廠裡的考勤牌、工票,我都能認下來,能看懂了。”
出手,在空中笨拙地比劃了兩下,繼續說:
“還教算,加減乘除。以後去食堂買飯、到會計那兒領工資,心裡都有個數,不會被人糊弄。老師還帶我們讀報紙,講外頭的事,講要國,要守廠裡的規矩。”
說到這兒,聲音微微發,卻帶著一撐著人的勁兒:
“老師說,識了字,就不是睜眼瞎了。當工人的,得有文化,心裡才亮堂。我現在就算天天守著機幹活,也覺得心裡有奔頭,高興得很。”
“不錯,好樣的。”王滿銀連聲鼓勵,“接著學,再刻苦些,等以後趕上招工考試,爭取轉正式工。那時候,才算真正在城裡紮下。”
招弟使勁點了點頭,眼眶有點紅。
王滿銀沒再多說,抱起一旁撓他腳的虎蛋,轉進了窯。
院壩裡,陳招弟悄悄抹了抹眼角,又蹲回水盆邊繼續服。在人家裡白吃白住,再不搭把手乾點活,心裡總不踏實。
進了堂屋,王滿銀一眼看見孫平坐在門檻上看書,書頁半天沒翻一頁,眼神飄在院壩裡,明顯心不在焉。
王滿銀心裡瞭然,悄悄笑了笑——招弟如今這模樣,確實大變樣了,從前那個不起眼的枯瘦丫頭,長了清秀耐看的大姑娘。
灶房裡,秀蘭嫂子正在忙活,懂事的春杏在幫忙燒火,灶膛裡柴火噼啪響,鍋裡頭飄出玉米麵的香味。
蘭花著肚子,在裡屋照看著牛蛋,八個月大的牛蛋在炕上翻來翻去地爬。
王滿銀抱著虎蛋進去,把小娃往炕上一放,把那個橡皮小皮球扔給他。虎蛋一把抓住,咧著笑,口水順著下往下淌。
王滿銀靠著被垛,挨著自家婆姨,看著自家娃娃,覺著這一天從早到晚的乏氣,這會兒都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