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黃土高原,風裡總算捎上了點暖意,吹在人臉上不再像刀子割。
可這點暖,焐不熱隊在原西各村大隊知青們的心,更吹不散石圪節集市上那揮之不去的腥味。
怨氣不是一天積下的。
自打大批城裡知青往原西縣各村大隊隊起,各公社的二流子、漢,地流氓,就把知青當了柿子。
這些混子不務農活,整日遊手好閒,三五群在公社,村大隊之間竄來竄去,專盯著這些知青外鄉人下手。
知青無無基,舉目無親,在這黃土地上沒宗族沒靠山,被欺負了只能往肚子裡咽。
告到大隊,幹部向著本村人;告到公社,多半一句“貧下中農教育知青”就搪塞過去。
城裡來的學生臉皮薄、心氣高,又怕被扣上破壞群眾關係的帽子,耽誤將來招工、上學、回城,大多敢怒不敢言。久而久之,地流氓越發肆無忌憚。
知青更是他們眼裡的獵。年輕、白淨、孤在外,恥心重,被調戲了往往不敢聲張,怕壞了名聲,更回不了城。
漢們吃準了這一層,下手越發沒有顧忌。再加上知青家裡時常寄來錢、糧票、膠鞋、皂、,在窮得叮噹響的山裡,全是眼熱的東西。
總之知青無親無故、無權無勢、有錢有票、膽小好欺,幹部偏袒、法律鬆弛、地橫行,再加上時代得他們不敢反抗,自然就了整個公社,村大隊地流氓最安全、最順手、最常下手的目標。
搶知青風險最小,收益最穩,既不會得罪本村宗族,也難惹來幹部深究。
在柳林公社,他們攔過下工的知青,搶過兜裡僅有的幾張糧票,看著姑娘們哭紅的眼睛,只當是取樂;
在坎保村外的山路上,他們圍堵過獨自回窯的男知青,拳打腳踢,搶走新買的膠鞋和巾,臨走還啐一口:“城裡來的爺羔子,也配穿好裳?”
在村打穀場上,他們故意往知青的飯盆裡揚沙土,在窯外半夜砸窗戶、學鬼,嚇得知青們在炕上一夜不敢閤眼。
這樣的事幾乎每天發生在這些知青的上。
公道二字,在這黃土地上輕得像土。
有人被打傷,找到大隊,幹部擺擺手:“鄉里鄉親,一點口角。”
有人被搶劫,告到公社,專幹斜著眼:“貧下中農教育教育你們,也是應該。”
甚至有一次,六水村一個北京知青被混子打斷鼻樑,找到大隊說理,最後反倒被定為挑釁群眾,扣了半個月工分,連著寫了三份檢查。
一次次忍讓,換來的是一次次得寸進尺。
一次次告狀,等來的是一次次和稀泥。
所有知青都憋著一口氣,一口委屈、屈辱、無訴說的怨氣。
直到今天,在石矻節公社集市又發生大規模械鬥,終於引了這怨氣。
罐子村今年新來的知青在趕集中,被一夥地當眾調戲,手搶錢票、扯裳。
罐子村本就是原西縣知青最多、也最抱團的知青點,又離石圪節最近,同伴辱,再也沒人忍得住,於是知青和地流氓之間發了最慘烈的械鬥。
百十個罐子村知青當即趕來,對方也呼啦啦招來兩百多號混子打手,鋤頭、扁擔、木一齊上,當場打一團戰。
集市土坪上塵土飛揚,哭喊聲、打罵聲、碎裂聲攪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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