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滿銀推開通訊室的門，裡頭就一張桌子，一部黑電話機，牆上著的電話表已經發黃卷邊了。王滿銀坐下來，搖了兩下把手，等總機接通，說了田福軍辦公室的號碼。
老式搖把電話被王滿銀握在手裡，他搖了幾圈，總機接通。
“接田福軍副書記辦公室。”
線路滋滋啦啦響了一陣，那頭傳來田福軍沉穩的聲音。
“田書記，我是王滿銀。”
“滿銀啊，你那邊況怎麼樣？”田福軍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王滿銀低聲音，把石圪節的現狀、知青已經勸散、代表正在公社商談，以及自己對事件定的想法，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田書記，這事要按政治事件定，咱們全縣從上到下，得擼掉多人？馮書記就不用說了，您和惠良也要影響。
可要是能把它扭過來，變刑事案件——地流氓鬧事，知青正當防衛——那誰都不用擔責任，說不定還能落個置得當的好名聲。”
電話那頭，田福軍握著話筒，久久沒有作聲。原本繃的臉上，那層濃重的霾終於散開一，他輕聲自語：
“翻雲覆雨……”
掛了電話，田福軍定了定神，在辦公桌前坐了好一會兒。桌上的檯燈照著攤開的檔案，一支鋼筆擱在旁邊，筆帽還沒擰上。他盯著牆上的地圖，目卻不在上頭。
他腦子裡頭轉著王滿銀剛才說的話。
“還能這麼作……”他喃喃著，角不自覺地了一下。
整理了一下中山裝領口，了臉，出了門。裡靜悄悄的，但大多數辦公室都著燈，等下還要接待地委派來的調查小組。
縣委辦，公安局，知青辦……，等都在等著配合調查。
田福軍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走到馮世寬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裡頭出燈。
門沒關嚴，他抬手敲了兩下。
門很快被拉開，馮世寬親自開的門。他臉灰敗，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被走了氣神，有氣無力地開口：
“福軍？是不是地區調查組已經到了？”
還沒到。”田福軍跟著走了進去，馮世寬的辦公桌上堆滿了菸頭，整個屋子煙霧繚繞。
今天，馮世寬一直陷在恐懼和焦躁裡，倍煎熬。這場知青和地流氓的大械鬥，已將他這個一把手推到懸崖邊上，隨時萬劫不復，就算僥倖過關，也只會被徹底邊緣化。
田福軍在對面椅子坐下來搖搖頭：“調查組估最多半小時就會過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馮世寬一怔，臉上愁苦更重，以為石圪節知青又出了子，事態徹底失控。他也一屁坐回椅子上，手撐著額頭，聲音都啞了：
“老田啊，是不是石圪節知青鬧大了……。”
田福軍不再繞彎，開門見山：
“石圪節那邊，聚集的一千多知青，已經被王滿銀他們勸回去了，那邊局面穩住了，現在只留知青代表在公社協商。”
馮世寬抬起頭，這是好訊息，雖然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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