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原西街頭，黃土風捲著楊樹葉沙沙打轉，路面浮土被風捲起一層薄霧。
潤葉攥著安的手腕子，走得飛快，橡皮筋扎著的馬尾在風裡一甩一甩的。
上穿著那件洗得乾淨的藍幹部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安被拽著，步子邁得大，子往前傾，背上的挎包顛得一上一下。
他一灰藍“的卡”中山裝，肩頭、袖口、下襬沾著黃土，風一吹簌簌往下掉。
黑髮蓬蓬支稜著，額前、鬢角全是塵灰，整個人看著灰撲撲、土頭土腦，但軀高大，，但腰背得直，步子沉實。眼神里帶著長途奔波的疲，被潤葉拉著，又出穩實的亮堂。
“潤葉，慢些走。不差這一會兒”安低聲說，角帶著笑，的手溫潤細膩，街面上來來往往的人，都扭過頭來看他倆。
潤葉沒吭聲，手上的勁兒反倒更大了。的手心熱得發燙，指節攥得發白，像是怕一鬆手，這人就飛了似的。
這會咋不急呢，安哥今天回來的事急，進京手續今日就得辦妥，明天一早，就要和實驗組一起折返省城，再同省裡專家們一道赴京開會。
原本定在五一雙水村的熱鬧婚事就得往後拖，眼下離民政局下班也只有一個多小時，得抓住機會，把婚證先扯下來。
從小到大溫順斂的，從沒這般不管不顧。當著滿院領導同事手拉住他那一刻，就不在意旁人打量的目，心裡只認一件事，扯結婚證。
從縣委大院到城關民政辦，不過隔了一個院子，拐個彎就到。
那是個青磚灰瓦的小院子，門頭上掛著木牌子，油漆有些剝落了。門口臺階上坐著一個老漢，正拿草帽扇風，看見潤葉拽著個灰頭土臉的男人過來，眼睛瞪得溜圓，煙鍋子差點從裡掉下來。
民政辦裡頭的主任姓馬，是個三十來歲的婦，圓臉盤，說話嗓門大。
跟潤葉，平時在縣委食堂見了都要說幾句家常話。這會兒看見兩人進來，先是一愣，隨即就笑開了。
“哎呀，潤葉！你這是……”
“馬姐，我們來辦結婚證。”潤葉的聲音不大，但很穩，臉微微泛紅，眼睛亮晶晶的。
馬主任上下打量了安一眼，目在那灰撲撲的服上停了停，又看了看那張風塵僕僕的臉，角的笑意更深了：“這就是你常說的那個……省城專家……件？今天咋這麼急？”
潤葉點點頭，把安往前推了半步。“馬姐，安哥明天就要去省城……。”
馬主任瞭然！
安這才回過神來，從挎包裡出省農業廳開的手續，雙手遞過去，憨憨地笑了笑：“麻煩您了，馬同志。”
馬乾事接過材料翻了翻，又抬頭看了安一眼，目裡多了幾分打量。省政工部門開的結婚介紹信，蓋著省農業廳的章子，手續齊全，沒得挑。
站起，領著兩人走到牆底下，那牆上掛著主席像，紅底金邊，得鋥亮。
“行，先給主席鞠個躬。”
兩人並排站好，對著畫像深深三鞠躬。馬乾事在旁邊領著頭，聲音洪亮：“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走到一起來了——”
安和潤葉跟著念，聲音不大，但齊整。安念這話的時候，腦子裡嗡嗡的，像是做夢一樣。
鞠躬完了，馬乾事把他們領到一張木頭桌子跟前坐下，拿出兩張獎狀式的紅皮證書，攤開，鋼筆蘸了墨水，開始填寫。筆尖沙沙地響，像春蠶吃桑葉。
填完了，馬乾事抬起頭，面嚴肅起來：“按規矩，我得問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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