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沉默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湊到張文奎邊，低聲音說出了對策：
“張廠，眼下只有一條路，咱們連夜組織車間裡的老技工，再從技員裡挑幾個有點水平的，對著195圖紙死磕，今晚就把之前試機出問題的幾個環節列出來，明天一早我們去工業局，主找王局長彙報，就說‘遇到技瓶頸，想再請局裡派技指導’”
張文奎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又皺起眉：“這法子能行嗎？王局長那人明得很，怕是一眼就能看穿咱們的小心思。”
“那也得試！”劉德咬了咬牙，眼神里著一破釜沉舟的決絕，“現在咱們沒別的選擇。也許王局長要的就是我們的態度……。”
張文奎看著劉德的眼神，長長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今晚你就留在車間，我去跟廠班子通個氣，讓大家都起來。這一關，咱們必須闖過去！不然……！”
不不行啊，去年四家廠改革，開始也是審查底，完之後，四家試點廠就改了個底朝天。
招工招幹考試，那些過考試的新瓜蛋的幹部全部派到關鍵崗位上，就連工廠的他廠長，都放給他們了。
原來的那幾個老廠長全調去政協了。工人定崗定責，考核不合格的下崗培訓，培訓完再考，考不過的調去後勤或者清退。
那場改革，在那幾個廠裡鬧了足足三個月。有人哭，有人鬧，有人半夜跑到工業局去罵街。
可最後，四家廠子全活過來了。農機廠去年下半年產量翻了一番，工人的獎金也比往年多了，罵的人了，笑的人多了。
“而現在這次，是十八家一起查，縣裡這是要大手啊。”
縣五金廠老廠長把菸屁摁滅，語氣裡全是擔憂。
廠書記嘆口氣：“王滿銀那個人，辦事看似好說話，但下手黑的很。
去年他整頓農機廠，多老關係戶被清退，多老資格幹部被調走，一點面不講。這次底，怕是要把咱們這些廠子的老底都翻出來。”
審查的通知下到車間，更是炸了鍋。
老工人圍在機床旁，頭接耳，聲音得很低：
“聽說要查用工，那些靠關係進來、天天不幹活的臨時工，怕是要倒黴。”
“不臨時工，咱們這些混工齡、磨洋工的，說不定也要被定崗，以後再不能混日子了。”
車間角落裡，幾個靠幹部親戚關係進廠的閒散工人，臉發白，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盤算著怎麼把自己的名字挪到後勤崗，避開生產一線的核查。
全縣各廠開會傳達通知，臺上廠長念檔案，說得冠冕堂皇：“全職工要端正態度，如實填報，積極配合工業局的底工作，這是組織對我們的信任。”
臺下眾人點頭附和，口號喊得震天響，心裡卻各打各的算盤。
會後，各家廠子開始暗中作。
會計室裡，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會計和廠長湊在一起，把虧損賬目來回修改，把請客吃飯、虛報報銷的條子藏起來，把虧損數字做平，生怕被查出管理；
人事幹事拿著用工花名冊，反覆修改，把閒散人員塞進食堂、門衛這些後勤崗位，在表格上寫“必需崗位人員”；
車間班組長私下串連，找到老工人，叮囑大家統一口徑，對外只說工作量大、人手張，絕不能承認人浮於事；
不廠領導趁著下班，騎著腳踏車往縣委跑，去找老人、託老關係，打探底的底線，打聽哪些人要被查、哪些崗位要被調整，想提前規避風險。
工廠裡，現在看似機照常轟鳴，工人照常上班，可所有人心裡都懸著一塊石頭，不知道這場底，最後會砸到誰頭上。
這段時間，縣委大院、各機關單位的各個辦公室，了這場風波的觀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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