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車下午快五點多到了綏德縣,在這上下客,還得開兩個多小時才會到原西。
武惠良跟著喬紅一同踏下車門,綏德車站不大,幾棵老槐樹立站前土坡上,葉子被曬得蔫黃。
腳下踩著黃土夯實的路面,晚風裹著陝北酷暑的燥熱撲面而來。
喬紅垂著眉眼,臉上帶著幾分侷促不安,輕聲開口,語氣裡滿是過意不去。
“惠良大哥,你不需要跟我下來的,耽擱你的工作多不好意思”
說話的時候低著頭,說完才抬起來,目清亮亮的,像山裡的水。漂亮的大眼睛讓武惠良有些悸,也心頭一陣發。
現在兩人的關係似乎更進了一步,稱呼也從武幹部,武同志變了“惠良大哥”,而且聲音更清。
短短一路同行,二人之間那層生分的隔閡,悄然淡去大半。
武惠良在車上看了那封信後,對喬紅的遭遇更憐惜,此前他只知曉下鄉知青日子清苦,鄉間勞作繁重,吃住皆還勉強將就。更何況喬紅還是黑五類子,待遇苦點是意料之中。
但在喬伯年的謝信中,他看到了讓他難的。一段話,下鄉這六年來,從沒人對過援手,在鄉下,無人撐腰、無援可依、食不足、遭欺辱、前路斷絕,心雙雙瀕臨絕境,連最基本的生存都已然了難題。
也唯有你,不顧世俗眼,雪中送炭……。
正是讀到信中字字句句皆是生存艱難、命熬、人擾、無路可走,武惠良再也按捺不住滿心疼惜與憤懣,當即打定主意,不再繼續趕路,跟著喬紅從綏德中途下車,他不忍看被惡意欺和辱。
武惠良從車尾箱拿出行李和那壇老陳醋,對著喬紅大手一揮“以前只當你因為村裡條什差點而生活困難,現在知道你神惡意針對,連生存都問題,那我就不能視而不見……,何況,喬叔信中還提到,和我父親,叔叔以前相甚厚……。”
喬紅眼睛紅了,默默揹著挎包,提著小包袱,跟著武惠良後,向車站外走去。
武惠良走在前面,邁得又大又穩,脊背拔筆直,姿高大周正,肩頭挎著帆布包,一手提行李,一手提著醋罈,行走之間沉穩可靠。
喬紅跟在後,著他寬厚堅實的背影,積攢了整整六年的委屈、惶恐與無依無靠,在此刻盡數翻湧而出。眼眶裡的熱淚再也不住,順著眼角悄然落。
在王家村的六年,早已學會忍低頭,盡百般刁難從不敢聲張,盡冷眼欺凌只能獨自嚥下苦楚,早已以為這輩子都只能在灰暗日子裡苦苦掙扎。
可如今眼前這道背影,實實在在給了從未有過的安穩依靠,那顆枯寂的心,終於尋到了一落腳之地。
默默跟在後,心中滿是酸,又藏著難言的暖意與恍惚。不敢多想往後景,不敢奢求太多庇護,只是長久活在暗磋磨裡的人,驟然遇見這般相護的善意,看著這道能為自己擋住世間風霜欺凌的影,只覺心頭惶然又容。
他這般樸實又真切的模樣,也直直撞進荒蕪已久的心間。
武惠良一心記掛著的境,腳下步履匆匆,走得極快。喬紅形單薄,步伐小,但不敢言語,只得悶頭小跑才能跟上,路上人來人往,那前行的男子,恍惚之間似乎是追逐的。
行至街口,忽然他瞥見前頭街邊國營飯店的招牌,他肚子有些了,武惠良當即停下腳步,打算回頭招呼喬紅一同進去吃口熱飯。
他腳步驟然停住,剛轉,還未及開口出聲。
後一路埋頭小跑趕路的喬紅心神紛,只顧著追趕前方人影,全然沒察覺人已經停下,腳下腳步收不住,
整個人直直往前一撲,結結實實撞進了武惠良溫熱寬厚的懷裡。整個人結結實實一頭撞進了武惠良寬厚溫熱的懷裡。
“啊!”
一聲輕細又慌的驚呼自喬紅邊溢位,猝不及防撞上去,整個人有些發僵。
武惠良亦是始料未及,子下意識微微一滯,猝然相擁的瞬間,清晰真切到懷中姑娘盈的,飽滿玲瓏的段著自己,溫熱綿的暖意撲面而來,心底猛地一,一異樣心緒悄然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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