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兩岸的晨霧尚未散盡，太還未完全升起，武惠良便已起收拾行裝。
一早陶廠長便從灶房端來油饃饃和小米粥，他拉了幾口便擱了碗筷，陶廠長看他臉不好，也不好多勸，只在臨走時塞了幾個白麵饅頭和一罈子山西老陳醋，說是賀家的回禮。
山西柳林這一趟相親之行，終究落了個無果而終。不是武惠良瞧不上人，反倒是賀秀蓮這邊，清清楚楚沒有相中他。
昨日跟著陶廠長一同登門賀家，彼時他沒有以往相親時的拘謹繃，反倒格外鬆弛自在。
初見賀秀蓮，才認同王滿銀的說法，這姑娘是真不錯，拋開其他不談，能配得上他。
秀蓮生得也周正耐看，子沉靜穩妥，做事麻利勤快，一看便是會居家過日子的實在人，當時心裡就拿定了主意，不折騰了，就吧，安穩居家過日子就行。
他居原西縣委常委之位，家世清白面，仕途一路平順安穩，這般條件放在整個黃原地城裡，都算得上拔尖。
在他想來，自己定了，這門親事自然是十拿九穩，只等著賀家姑娘應允便是。
誰料剛跟著陶廠長從賀家折返陶瓷廠，陶廠長便把他拉到辦公室。
“惠良，”陶廠長說，“賀家出門的時候，就跟我說了。
武惠良看著他，沒接話。
“秀蓮那姑娘說配不上你。”陶廠長把話原樣轉了過來，又覺得這樣太生，補充說，“不是人家看不上你這個人，是你條件太好，家發虛。”
武惠良愣住了。他坐在陶廠長對面，有點不敢置信，半天沒彈。
發虛。
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武惠良尋思著自己在賀家坐了那麼久，還吃了中飯，和賀員秀蓮聊天時，沒說什麼出格的話，也沒擺什麼架子，怎麼就讓賀家發了虛呢？
他想起賀耀家一家子的拘謹，想起他說他家裡人沒有門戶之見的誠懇，他們一家人應和著“有氣度，有排場”，當時只覺得是莊稼人的稱讚，如今才咂出裡頭的意思來。
陶廠長在一旁慢慢勸解，不是姑娘看不上他，實在是他自條件太過優越，賀家上下心底發虛，不敢高攀。說到底，還是那個無法抹平的城鄉鴻，以及份地位帶來的巨大懸殊。
他是吃商品糧、領公家俸祿的城裡幹部，前路坦一片明。
賀秀蓮是靠著田地過活的鄉下子，一家子守著鄉土煙火，所求不過安穩順心。
賀家人顧慮著門第之差，生怕兒嫁幹部家庭，境尷尬人閒話，往後日子過得拘束委屈。
賀秀蓮更是心思亮，清楚二人出天差地別，所的生活圈子截然不同，世俗議論與現實隔閡橫在眼前，萬般思量之下，索坦然婉拒。
滿腔熱忱盡數付諸東流，滿心期許盡數化作泡影。武惠良滿心落寞，縱使他再三表明自家從不在意門第高低，只看重人品心，可在階層壁壘面前，這番心意終究顯得無力，只能暗自低頭，無聲長嘆。
他原以為自己能這門親事，他點頭，沒有不的道理，論年紀，論品貌，論家世，論前程，他在黃原城裡也算拔尖的了。
想起五月份，被朱琳回絕，那子容貌拔尖見多識廣，文藝圈子眼界高遠，二人志趣追求本就截然不同，彼時他心中只覺惋惜，不中也是理之中的事。
可這一回奔赴賀家灣，放低要求來相看，他都拋開段，一心只想尋個踏實本分的知心人過日子，滿心篤定此事必。
卻沒料到賀家連猶豫都不曾猶豫，就把這門親事推得乾乾淨淨。
這般回絕，直直進他心底最的地方，往日的幹部傲氣然無存，只剩下滿心酸楚與萬般無奈。
兩度場失意，一回敗給浮華眼界，一回輸給世俗門第，昔日意氣漸漸消散，只剩滿心沉沉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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