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窗外的日頭西斜,線和地灑進屋。王滿銀靠在椅背上,看著田曉霞消失的門口,一時間有些出神,心底泛起一陣恍然。
短短幾年,周遭人的命運,早已和原本的軌跡截然不同。
孫安早已不是那個黃土坡上掙扎求生的莊稼漢,如今是堂堂正正的正級農業專家幹部,手握國家級農業試點專案,前途一片坦,又和田潤葉結為夫妻,往後這一生安穩順遂,只會越攀越高。
孫平那顆不甘平庸的文藝之心,也終於不再被生活抑,盡舒展,在省城西影學習期間,都能穎而出。籌拍著自己的電影,一步步走向屬於自己的夢想。
還有眼前風風火火的田曉霞,埋頭鑽研機械的田潤生,喜歡機算工程的田曉晨,還有孫蘭香,孫衛紅……,他們幾個年輕人都踩著更寬的道路,命運穩穩向上走,再也不必經歷那些坎坷與憾。
哦!還有原書中,最徹底,最無辜的悲人武惠良,他的際遇,甚至比李向前還要令人心疼。
李向前的痛苦,還有浪子回頭、潤葉接納的圓滿收尾。
可武惠良的悲劇,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無妄之災,從頭到尾沒有救贖,只有尊嚴被碾碎、真心被輕賤的絕。
和後也的他的命運,有何其多的共同點。都是人生起點的贏家,中段的輸家。
最傷人的,從來不是出軌,而是態度。是連痛苦都不能表的悲劇。
而如今,因為他,武惠良早早與杜麗麗斬斷孽緣。這段還未真正型的悲劇被掐斷,武惠良不必再經歷那種生不如死的煎熬,他的人生,不允許再走向灰暗。
王滿銀笑意浮現,有些憾終究不必重演,本該坎坷的人生,也終究踏上了坦途。
哦!今晚武惠良要來家裡吃飯,還有那個喬紅。
綏德汽車站,下午兩點剛過,去往原西縣的長途班車準時停靠在汽車站臺。
呼鵬面無表地站在車旁,他是來送喬紅上車的。
這幾天下來,他對這個黑五類出的姑娘始終沒個好臉,說話冷,眉眼間著不耐煩,可武惠良託他辦的手續,終究還是幫一一辦了。
喬紅這一次縣調,難到超乎想象。
即便有王家村出的放行申請,有呼鵬這位來地方鍍金的高幹子弟全力斡旋,依舊比原定計劃整整推遲了三天。
源就在於的份——的父親喬伯年不是一般的黑五類,是當時陝省被打倒的最高級別的,最大的走資派,現在還在五七幹校接勞改。
雖屬於可教育好子,但的檔案裡可標註著嚴格管控的公章,所以每一道關卡都走得步履維艱。
綏德縣革委會政工組辦理遷出手續時,嚴格按照規定啟二次政治甄別,一遍遍地核對家庭分檔案,反覆調取下鄉以來的表現材料與公社黨支部鑑定。
政工組部分歧極大,不幹部堅決不肯同意將這種敏人員調出本縣,生怕日後出了政治紕,自己承擔責任。
那份調檔案,生生在縣革委會分管副主任手裡了兩天,最後還是呼鵬反覆上門通,甚至在辦公室當眾拍了桌子,才得對方鬆口放行。
口糧轉移也是一道難關。綏德縣糧食局直接拒絕出糧食轉移證明,白紙黑字寫明,黑五類子下鄉,原則上止縣流。
這一關又卡了整整一天,呼鵬不得已用家裡在地委的人脈,托地區糧食局的人從中打招呼,才算拿到特批手續。
臨上車前,喬紅鄭重地朝著呼鵬深深鞠了一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