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夢長廊”那場短暫而乾脆的伏擊，其影響如同投濃硫酸中的一滴水，雖未引起沸騰，卻在低語者遠征軍那而冰冷的指揮系中，激起了微妙卻不容忽視的化學反應。
在“淨化遠征軍”那位於龐大艦隊核心、被層層能量護盾和半機械守衛環繞的旗艦“歸零號”指揮中樞，氣氛比往日更加凝滯。空氣中流的幽紫線似乎都黯淡了幾分。莫里亞——或者說，那個以他為載運作的低語者高階意志——站在中央的全息戰臺前，檯面上剛剛熄滅了一個代表前鋒巡邏艦隊的訊號標識，旁邊標註著簡短的結論：“單位失聯。能量殘留分析顯示遭遇高效伏擊，敵方使用未知高穿效能量武及卓越形技。評估：目標叢集備超出預期的戰反擊能力與區域環境利用效率。”
“邏輯衝突。”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意識層面響起，是來自更高層級低語者意志的質詢，“目標叢集‘希方舟’防評級為‘固守型’。此行為模式偏離基礎評估。是否資訊庫需更新？或存在未被偵測的‘變數’直接干預？”
莫里亞的化面無表，眼中紫流轉，快速理著海量資料。“偏離度在可控誤差範圍。分析行為模式：小規模、高度、依賴複雜環境。結論：非戰略反攻，乃防系外延的試探反擊與擾。目的：干擾我方部署，測試我方反應速度，提升其部士氣。”他的聲音毫無波瀾，如同在陳述一個數學公式，“應對協議：必須予以迅速、嚴厲之懲戒，以絕對力量碾碎其試探角，重申我方不可挑戰之權威，摧毀其僥倖心理。建議：派遣一支備倒火力的懲戒艦隊，掃‘碎夢長廊’區域，建立前沿威懾哨站，並捕獲可能存在的敵方潛伏單位以供分析。”
“批准。執行單位：第七懲戒中隊。加強配置，確保火力與生存優勢。任務：清除區域威脅，建立前哨，蒐集敵方新技樣本。”更高層意志迅速做出決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酷效率，“讓獵明白，任何出巢的鬚，都會被無斬斷。”
很快，一支規模遠超之前巡邏艦隊的懲戒力量從低語者主力陣型中分離出來。其核心是一艘型龐大、線條獷、宛如移鋼鐵山脈的“碎星者”級重型炮擊艦，它厚重的裝甲上佈滿了猙獰的炮塔和幽能發陣列，主炮口徑大得令人心悸。環繞其周圍的，是八艘“剃刀”級突擊艦的加強型，以及超過兩百架“蜂群II型”攻擊無人機，形了一片令人而生畏的金屬風暴。這支艦隊毫不掩飾其行蹤與威勢，引擎全開，拖拽著耀眼的紫尾跡，氣勢洶洶地直撲“碎夢長廊”方向，意圖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那片區域連同可能藏的任何威脅，一同從星圖上抹去。
然而，這一切兵力調與戰意圖，在陳遠那進化後如同蛛網般敏銳、覆蓋範圍廣闊的全域知面前，幾乎如同在玻璃板上移的棋子般清晰可見。
“先鋒號”匿於“碎夢長廊”更深的一片能量湍流漩渦邊緣，陳遠閉目凝神，意識卻如同高懸的鷹隼，俯瞰著整個邊境星域。他不僅能“看到”那支懲戒艦隊耀武揚威的推進軌跡，更能約“知”到其部指揮節點那冰冷而傲慢的意志波，以及不同艦船之間因能量差異和指揮優先順序而產生的細微“不諧”。
“魚兒上鉤了，”陳遠的聲音過絕量子通道，在“堅定壁壘”指揮中心澹臺舞的耳邊響起，平靜中帶著一銳利的寒意，“而且，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憤怒’，或者說，傲慢。他們派出的不是搜尋隊，是行刑隊。正合我意。”
全息影像中，澹臺舞的影清晰而穩定。面前也展開著同樣的戰星圖，聞言，眼中閃過一瞭然與決斷。“看來，小試鋒芒的效果不錯，功刺激了他們那套‘絕對力量’的邏輯。按照第二套‘餌-伏擊’方案執行？”
“執行。”陳遠肯定道，“‘幽靈墳場’的舞臺已經為他們準備好。讓我們的‘演員’就位吧。”
“明白。‘牧羊人’艦隊已按計劃前出。”澹臺舞轉頭，向旁待命的通訊下達指令，“命令第三、第七巡邏支隊，在座標區域進行‘例行演習’，注意保持隊形鬆散，火力輸出控制在標準值的百分之七十。遭遇敵方懲戒艦隊後，按預定劇本，進行‘倉促抵抗’，然後‘有序’向‘幽靈墳場’方向撤退。記住，要演得真實，像一群被迫咬了一口卻不敢死斗的鬣狗。”
“‘獵人’主力叢集，進‘幽靈墳場’預設伏擊位置，全面靜默，等待我的攻擊指令。”繼續下令，聲音沉穩有力，“通知工程部，啟用‘墳場’預設的被應和微型干擾。我們要給客人們，準備一場‘難忘’的歡迎儀式。”
……
低語者懲戒艦隊氣勢如虹地抵達“碎夢長廊”邊緣，卻發現預想中需要肅清的區域一片死寂，只有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湍流和零星漂浮的、屬於他們自己先前部隊的殘骸。艦隊指揮——一名被深度侵蝕、面部僵、眼神泛著濃重紫的前聯邦海軍將卡恩——過被改造的神經介面接收著掃描資料。
“未發現活躍敵方訊號。能量殘留指向多方向分散撤離。”一名半機械參謀用平板的聲音彙報。
“懦夫的把戲。”卡恩的電子合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他們以為躲起來就安全了？擴大掃描範圍，搜尋任何異常能量波或質量扭曲……”
就在這時，艦隊側翼的測捕捉到了新的訊號：一支由四艘“希方舟”制式護衛艦和十餘架戰機組的巡邏艦隊，似乎正在不遠的一片相對平靜的空域進行隊形演練，對懲戒艦隊的接近顯得有些“反應遲緩”。
“發現敵方活單位！規模較小，於非戰鬥戒備狀態！”偵察單位立刻報告。
卡恩眼中紫一閃，角僵地扯了一下，那或許是一個類似冷笑的表。“找到你們了。想演習？我給你們上一堂真正的實戰課。全艦隊，轉向！突擊艦編隊加速突進，無人機群散開包圍，炮擊艦提供火力覆蓋！一個都不準放跑！”
懲戒艦隊立刻如同嗅到腥味的鯊群，兇猛地撲向那支“毫無防備”的巡邏艦隊。
“希方舟”的巡邏艦隊似乎這才“驚慌失措”，倉促間組織起稀稀拉拉的火力攔截，擊落了幾架衝得太前的無人機，但面對絕對優勢的兵力，顯得力不從心。在“損失”了一艘護衛艦（實則為經過特殊改裝、部人員早已撤離的餌船，被確控制引）後，剩餘艦船“慌”地轉向，朝著“碎夢長廊”與另一片代號“幽靈墳場”的星域界“敗退”。
“追！保持力，別讓他們重組陣型！”卡恩命令道，他被對方“孱弱”的表現和“狼狽”的逃竄進一步堅定了判斷——這就是一群僥倖襲得手後原形畢的烏合之眾。“命令炮擊艦，進行威懾齊，驅趕他們進那片殘骸區！在那裡解決他們！”
“碎星者”炮擊艦龐大的軀緩緩調整角度，側舷數十門副炮和四門重型幽能炮同時亮起危險的紫，隨後，一片集而狂暴的能量彈幕撕裂虛空，砸向逃亡的“希方舟”艦隊後方，得他們不得不更加近“幽靈墳場”那由無數古老戰艦殘骸、小行星碎片和異常空間暗礁構的、迷宮般的區域邊緣。
“他們進去了！”卡恩看著目標消失在麻麻的殘骸影中，毫不遲疑，“突擊艦編隊，分兩組，叉切！無人機群跟進清掃！炮擊艦，提供遠端火力支援，清除大型障礙！讓這些老鼠無可藏！”
在他的認知（或者說，被灌輸的戰邏輯）中，這種複雜環境固然有利於藏，但也極大限制了艦隊的機和陣型，對於擁有數量、火力和“更先進”探測能力的己方而言，正是甕中捉鱉的好機會。
懲戒艦隊隨其後，一頭扎進了“幽靈墳場”。頓時，艦橋外的景象為之一變。巨大的、鏽蝕斑駁的古代艦如同巨的骨骸橫亙在虛空中，碎裂的裝甲板和扭曲的龍骨形天然的障礙與陷阱；微弱而紊的磁場干擾著常規測，使得雷達螢幕上充滿了虛假訊號和盲區；那些看不見的空間暗礁，更是讓艦船不得不小心翼翼，隊形在不知不覺中被拉長、分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