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舞激昂的話語如同在冰冷的灰燼中投了一顆火種,瞬間重新點燃了眾人眼中幾近熄滅的火焰。那一張張因絕而麻木的臉龐上,重新煥發出一種名為“決心”的彩。是的,不能放棄,只要還有一線希,只要還能思考,還能行,就必須戰鬥到底!
然而,理想的熱度無法驅散現實的嚴寒。能量枯竭的警報如同懸於頭頂的達克利斯之劍,冰冷的現實依舊殘酷地著生存的空間。艾文長老佝僂著軀,將佈滿皺紋的手掌合在核心艙室那微微搏的菌毯之上,他閉雙目,額頭上沁出細的汗珠,試圖以自微薄的神力為引子,引導方舟殘存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生活,去捕捉宇宙背景輻中那微不足道的能量,或者從艦船外稀薄到極致的星際質中汲取一一毫的養分。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幾分鐘後,艾文長老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咳嗽起來,臉上最後一也褪去了,只剩下灰敗與深深的疲憊。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而沉重:“不行……方舟的損傷……太嚴重了。它的……它的‘胃口’已經幾乎消失了,連‘咀嚼’這些宇宙塵埃的力量……都沒有了。自我再生能力……降到了冰點。”
他話語中的無力,像是一盆冰水,澆在剛剛燃起的希之火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冒出令人心寒的青煙。
艙的溫度仍在不可逆轉地下降,冰冷的金屬牆壁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呵出的氣息變了一團團迅速消散的白霧。空氣迴圈系統近乎停擺,原本清新、帶著植清香的空氣變得渾濁、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沉悶的迫,肺部像是被無形的棉絮堵塞。死亡的影並未因短暫的振而遠離,反而因為這重新燃起卻又看似徒勞的希,而顯得更加清晰、更加殘酷,如同鈍刀子割,折磨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一些年輕的學者忍不住抱了雙臂,牙齒不控制地輕輕打,眼中剛剛亮起的芒再次迅速黯淡下去。絕,如同最頑固的藤蔓,再次悄悄纏繞上心頭。
就在這希與絕織、氣氛抑得幾乎令人窒息的時刻——
一直靜靜躺在菌毯之上,如同沉睡一般的陳遠,再次出現了異。
他口那枚來自艾雯的贈禮、蘊含著“星耀之泉”祝福的“心葉”晶,以及他一直佩戴、源自“火種”計劃的古老吊墜,彷彿應到了主人心深最後的決絕,同時散發出了芒。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狂暴、失控的能量發。那芒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彷彿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和而悲憫的意味。淡淡的藍暈從他出,與“心葉”散發出的微織在一起,如同夜空中最遙遠的星辰,在進行著最後的、無聲的訴說。
艾文長老距離陳遠最近,他第一時間應到了這異常的能量波。他蒼老而佈滿褶皺的手猛地一,再次按在陳遠邊的菌毯上,屏住呼吸,將全部的神力都集中起來,去知那微弱芒背後所蘊含的資訊。
片刻之後,艾文長老猛地睜開雙眼,那雙歷經滄桑、看慣生死的老眼之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驚、如同水般湧上的悲痛,以及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崇敬與不忍的劇烈緒。他的哆嗦著,幾次試圖開口,卻都因為緒的劇烈波而未能聲。
“艾文長老?陳遠他……怎麼了?”澹臺舞察覺到了艾文長老的異常,心頭猛地一,一種不祥的預如同毒蛇般噬咬著的心臟。
艾文長老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的力氣,才用抖得幾乎破碎的聲音說道:“他……他在無意識中……不,或許是他殘存意志的本能……正在試圖進行一種……一種**能量轉化**!”
“能量轉化?”澹臺舞快步上前,跪坐在陳遠邊,握住他冰冷的手,急切地追問,“轉化什麼?從哪裡轉化能量?”心中還抱著一僥倖,希是陳遠那神秘的脈或者兩件聖,找到了從外界汲取能量的方法。
艾文長老渾濁的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落眼眶,滴落在冰冷的菌毯上,迅速消失不見。他悲慟地閉上眼睛,不忍再看陳遠那安詳卻代表著犧牲的面容,聲音哽咽得幾乎難以辨認:“他……他將自……殘存的生命本源……以及‘心葉’中蘊含的、那屬於‘星耀之泉’最後的祝福……正在試圖……轉化為……最純粹的生命能量……反饋給……方舟……”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死寂的艙室炸響!
所有人都瞬間明白了!陳遠,這個一直走在最前方,承了最多痛苦和力的年輕人,在自意識尚未甦醒的況下,憑藉著他那深骨髓的“守護”信念,到了同伴們的決心與困境,正試圖燃燒自己最後的一切——他的生命力量,他脈中傳承的希,乃至他所的人給予的祝福——來為他們,為這艘承載著文明火種的方舟,爭取那渺茫的一線生機!
“不!不可以!阻止他!快阻止他!”澹臺舞發出一聲淒厲的呼喊,如同失去伴的孤雁哀鳴。猛地撲到陳遠上,雙手徒勞地試圖打斷那能量流轉的過程,想要將那流逝的生命力重新回他的。然而,發現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海,本無法介分毫。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最深本能的、完全自願的、毫無保留的奉獻,純淨而決絕,任何外力的干涉都顯得如此蒼白和無力。
“沒用的……舞丫頭……”艾文長老老淚縱橫,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悲傷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肅穆,“這是他……作為守護者……最終的選擇……他到了大家的絕與決心……他要用自己……點亮這最後的……**守護之**……”
在所有人悲痛絕、難以置信的注視下,那令人心碎的過程正在清晰地發生。陳遠周圍那層代表著他生命活力的藍暈,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淡化,彷彿他生命的彩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一點點地從這幅名為“陳遠”的畫卷上抹去。而他口那枚翠綠的“心葉”晶,也如同失去了水源的植,澤迅速黯淡下去,變得灰敗,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與之形鮮明對比的,是一純、溫暖、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生機的翠綠能量,如同突破寒冬凍土的第一縷春泉,帶著犧牲的悲壯與新生的希,緩緩地、卻又堅定地從他流淌而出,注到他下那代表著方舟生命網路的菌毯之中。
這生命能量的涓涓細流,看似微弱,卻蘊含著無比強大的活力。它如同最有效的強心劑,迅速沿著菌毯的網路擴散至整個核心艙段,乃至更遠的地方!
奇蹟,在這最深的犧牲中,誕生了。
原本因為能量枯竭而黯淡無、蔫頭耷腦的各類發植,在這生命能量的滋養下,彷彿久旱逢甘霖,葉片以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舒展開來,幹立,重新煥發出和而穩定的芒,將艙室映照得如同晨曦中的森林!那近乎停擺的空氣迴圈系統,發出了久違的、雖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嗡鳴聲,開始重新工作,渾濁滯的空氣被迅速置換,重新變得清新!甚至,過外部監視傳回的模糊畫面,可以看到方舟外壁一些細微的裂痕,質的修復組織開始了極其緩慢卻真實存在的自我修復蠕!
他功了!這個沉默的守護者,用自己最後的生命之火,為這艘瀕死的方舟,重新注了活力,點燃了延續下去的微弱火苗!
然而,付出的代價是慘烈的,是讓所有見證者心魂俱碎的。
陳遠的呼吸變得微不可察,膛的起伏几乎停止,臉蒼白得如同最上等的玉石,明得彷彿能看見皮下的管,給人一種他下一刻就會徹底羽化消散、融虛空的脆弱。他的冰冷得嚇人,只有口那枚幾乎完全黯淡的“心葉”和同樣失去澤的吊墜,還殘留著一微弱的餘溫,證明著生命尚未完全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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