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韓沒有再勸。他蹲在那裡,和老白一起被雪埋著。
雪停的時候,老白從雪裡站起來。它蹲了整整一個冬天,第一次站起來。是僵的,站不穩,晃了晃,又蹲下去。灰影用頭拱它,它又站起來,慢慢走到田邊,手按著土。
“還在。”它的聲音沙啞,“沒斷。”
林晚秋站在它旁邊。“開春了。該種地了。”
老白點點頭。“種。今年種更多的籽。扎更深的。”
開春的時候,河谷的人開始翻地。灰羽帶人把去年存的那西十畝地的籽從倉庫裡搬出來,放在太下面曬。籽比去年多了三倍,西十畝地種不完。堅手說再開二十畝荒地,種六十畝。灰羽說六十畝太多了,人手不夠。兩個人又吵了半天,最後林晚秋說種五十畝。不多不,夠吃就行。
老白蹲在地邊,手按著土,在引。宋七蹲在它旁邊,也學著做。他們的手很慢,很認真,每一都要一遍,看看扎得深不深,纏得不。林晚秋也蹲在地邊,手按著土,幫著引。那些在的引導下,一一纏上石頭,纏得很,像怕被沖走。
種地那天,天還沒亮,河谷的人就起來了。灰羽帶著人把翻好的土又耙了一遍,把那些灰人化泥的土耙上來,黑油油的,抓一把能出油來。堅手說這土比去年,種啥長啥。宋七蹲在地邊,手按著土,閉著眼睛。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
“它們在下面。等著紮下去。”
林晚秋蹲在他旁邊。“它們說什麼?”
宋七沉默了片刻。“說,快點種。等不及了。”
那天,河谷的人種了一整天的籽。五十畝地,從早上種到天黑,沒停過。灰人也種,它們的作比去年又快了不,手不怕疼,種了一整天,手都磨爛了,還在種。老白也種,它不會用鋤頭,也不會用鍬,它只是蹲在地邊,手按著土,把往深引。
天黑的時候,籽種完了。最後一塊地,是晨星那袋甜籽種的那塊。宋七蹲在地邊,用手把最後一把土拍實,然後站起,著南邊。那團還沒回來。南邊的天際線空的,什麼都沒有。
“它還沒回來。”宋七說。
老白點點頭。“它還在騙。能騙一年,也許能騙十年。”
林晚秋看著那片空的天。“它能騙多久?”
老白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也許一年,也許十年。也許明天就騙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林晚秋一個人坐在高臺上。老白蹲在地邊,手按著土,在引。灰影趴在它旁邊,耳朵豎著,盯著南邊。沈逸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疲憊。
“它在撐著。用吊著自己,不敢,不敢吃,不敢喝。就那麼撐著。”
“能撐多久?”
沈逸沉默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也許一年,也許十年。也許明天就斷了。”
林晚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南邊那片空的天,看了很久。那團還沒回來。老白說它回去騙歸源了。能騙一年,也許能騙十年。但總有一天會回來的。那時候,扎得夠深了嗎?草長得夠壯了嗎?人活下來了嗎?
不知道。只是蹲下去,手按著土。土是溫的,像活的溫。下面,那些死人在。它們在抱著,在把心化土,在等明年。等草再長起來,等扎得更深,等地活過來。
天快亮了。東邊的天際線上,有一抹淡淡的紅。新的一天要開始了。林晚秋站起,走下高臺。地裡的草芽從土裡鑽出來,翠綠的,掛著水,在晨裡閃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