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來得早。雪化的時候，地裡的草芽已經鑽出來一拃高。銀白的紋路在葉子上閃著，比去年更亮，更。晨星蹲在地邊，用手指著那些紋路，小臉上滿是認真。“它們說，今年要去更遠的地方。去北邊，那邊還有好多死地，等著爬過去。”
鈴蘭蹲在他旁邊，順著他的手指往北看。北邊的天際線上，有一抹淡淡的銀白，不是，是。那些從南邊爬過去，一一，爬得很慢，但沒停。
“今年，咱們去北邊種地。”林晚秋站在他們後，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灰羽第一個站出來。“我去。我去北邊開荒。”
鐵頭站出來。“我也去。那邊的地我。”
石頭站出來。“我也去。”
春草站出來。“我也去。我的手好了，能幹活了。”
宋七也站出來了。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林晚秋旁邊，蹲下去，手按著土。那些銀白的細從土裡鑽出來，纏在他手指上，一圈一圈，像在說我也去。
那天下午，林晚秋帶著灰羽、鐵頭、石頭、春草、宋七，還有老韓和灰影，向北邊走去。鈴蘭抱著晨星站在路口，看著他們走遠。晨星揮著小手。“林姨，早點回來！”
林晚秋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回來給你帶北邊的籽。甜的。”
往北走的路，比去年好走一些。地不那麼了，裂也了，有些地方甚至長出了草，翠綠的，帶著銀白的紋路。宋七蹲下去，手按著那些草。“是去年的爬過來了。把地養活了。”
春草也蹲下去，手按著那些草。手指上的細從土裡鑽出來，纏在那些草上，一一，纏得很。“它在領著。往北邊領。”
走了五天，他們到了去年冬天春草和鐵頭守的那片地。草已經長到膝蓋高了，穗子也出來了，沉甸甸的，彎了。春草蹲在地邊，手著那些穗子，眼淚下來了。“活了。都活了。”
鐵頭站在旁邊，看著那片翠綠的草地，咧笑了。“活了。咱們去年沒白守。”
那天晚上，他們在棚子裡過夜。棚子還在，被雪塌了一半，灰羽和鐵頭修了半天，又支起來了。灰影趴在門口，耳朵豎著，盯著北邊。老韓蹲在它旁邊，手按著它的頭。
“聞到什麼了？”老韓問。
灰影輕輕了一聲。老韓的臉變了。“北邊有東西。活的。很多。”
林晚秋蹲下去，手按著土。在抖，但不是害怕，是興。有什麼東西從北邊來了，在等它。
“是那些籽。”宋七蹲在旁邊，“北邊的人把籽種下去了。在往這邊爬，爬到一半，到這邊的了。兩邊的纏在一起，分不開了。”
天快亮的時候，那些東西到了。不是人，是。麻麻的，從北邊的土裡爬過來，在一起，把土都拱起來了。它們爬到河谷的前面，停住了，像在等什麼。林晚秋把手按在那些上。是涼的，但裡面有東西在——和河谷的一模一樣的，很弱，很碎，但沒滅。
“過來吧。”說。
那些了。它們慢慢地、試探地往前爬，爬進河谷的裡，到南邊的，停了一下，然後纏上去，一纏一，纏得很。宋七蹲在旁邊，看著那些纏在一起，灰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纏上了。分不開了。”
春草蹲在那些旁邊，手按著它們。手指上的細從土裡鑽出來，纏在北邊的上，一圈一圈，纏得很。“它去北邊了。它領著北邊的爬過來。現在兩邊連上了。”
那天早上，他們繼續向北走。走了三天，到了厚土說的那片荒地。地很大，一眼不到邊，灰黃的，寸草不生。但地底下有東西在，很輕，很弱，像剛出生的嬰兒的心跳。
宋七蹲下去，手按著地。“有。去年的。還沒死。”
林晚秋蹲下去，手按著地。土是涼的，但下面的是溫的。那些在土裡鑽，像找不到路的孩子。把共鳴網路延下去，輕輕推了推那些，引著它們往深扎，往石頭上纏。宋七也蹲著，也引著。春草也蹲著，也引著。灰羽、鐵頭、石頭不會引，他們就蹲在旁邊，把手按在土上，讓那些覺到他們的溫。
纏了一整天，才纏住幾。天黑的時候，那些鬆了。不是斷了，是鬆了，像沒力氣了。宋七的臉很難看。“這邊的地太了。扎不下去。”
林晚秋沒有說話。蹲在那裡，手按著土，引著那些，一一，纏在石頭上。很，一纏就斷，斷了再接，接了再纏。纏到半夜，才纏住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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