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走到河谷的時候,正是收麥子的季節。田裡的人彎著腰,鐮刀在下閃來閃去。他站在田埂上,看著那片金黃的麥浪,看了很久。一個孩子從麥地裡鑽出來,滿臉是土,手裡攥著一把青麥穗。“你找誰?”晨星蹲下去,和孩子平視。“我找鈴蘭。我找小星。”孩子歪著頭,打量著他。“你是晨星?”晨星點點頭。孩子轉就跑,一邊跑一邊喊:“晨星迴來了!晨星迴來了!”
鈴蘭從麥地裡直起腰,手裡的鐮刀掉在地上。沒撿,就那麼站著,看著晨星。晨星走過去,站在面前。“媽,我回來了。”鈴蘭手他的臉,了很久。“瘦了。黑了。長高了。”晨星的眼淚流下來了。“媽,我吃了很多苦。”鈴蘭也哭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小星從麥地另一頭跑過來,手裡拿著一麥穗,舉得高高的。“哥哥!你看!我種的麥子!我一個人種的!”晨星接過麥穗,捋了一把,放在裡嚼了嚼。甜的,暖的,和他種的那些麥子一個味道。他笑了。“種得好。比我還好。”
那年夏天,晨星在河谷住下了。他每天早起,幫鈴蘭澆菜地,幫小星捉蟲子,幫鄰居修屋頂。他不說下游的事,不說海藍,不說鐵頭,不說北。有人問,他就笑笑,說都好。小星纏著他,讓他講海邊的故事。他講了,講沉城,講燈,講藍眼睛的海藍,講那個北的小嬰兒。小星聽得很認真,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哥哥,你什麼時候回去?”晨星愣住了。“回哪?”小星看著他。“回海邊。那邊還有人在等你。”
那年秋天,晨星在河谷又種了一棵樹。樹苗是從海藍那棵樹的分枝上剪下來的,在土裡,澆了水。他蹲在樹邊,手按著土,和樹說話。樹活了,葉子綠了,紮下去了。樹扎到土裡,把下游的和河谷的連在一起。晨星把耳朵在樹上,聽到了聲音,不是海的聲音,是北在哭。嬰兒的哭聲,細細的,的,像小貓。
“北哭了。想我了。”
那年冬天,晨星收拾了一個小包袱,裝了幾把草籽和幾盞燈,向下遊走去。鈴蘭站在路口,看著他。“還回來嗎?”晨星迴過頭。“回。在這,我就回來。”小星站在鈴蘭旁邊,手裡拿著一木哨,是自己削的,吹起來嗚嗚響。把木哨遞給晨星。“想家了,就吹一吹。我們在上游能聽到。”
晨星接過木哨,放在邊吹了一聲。聲音尖尖的,細細的,像鳥。鈴蘭聽到了,小星也聽到了。們笑了。“聽到了。你吹得很好。”晨星也笑了。“你們教的。”
他轉過,向下遊走去。走了很久。走到天邊發白,走到太昇起來,走到灑在土地上,灑在那些銀白的細上,灑在他上。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河谷已經看不見了,鈴蘭和小星也看不見了。但他知道,他們在。在,他們就在。
晨星把木哨揣進懷裡,繼續向下遊走去。
(第十七卷《海角》第四六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