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熱乎乎的夾饃帶來的極致滿足還充盈在口腔和心間,扶蘇愜意地坐在小馬紮上,著醬香與餅香在味蕾上的餘韻。夕的金輝過街角屋簷的隙,在他上投下溫暖的斑。腳邊的小風車依舊在晚風中不急不緩地旋轉,嗚嗚聲彷彿也沾染了醬的醇厚。胥坤還未回來,這短暫的閒暇,讓扶蘇的心格外放鬆。
他抬眼看向還在收拾砧板和那把嶄新菜刀的老漢,老漢臉上依舊殘留著對剛才那番作的茫然和一的心疼——那刀和砧板,一看就不便宜,這位公子哥隨手買了,就為了剁一次?真是……敗家啊!
“老丈,”扶蘇笑著開口,打破了這份安靜,“您這醬,火候和香料配得真是絕了!家傳的手藝?”
老漢見扶蘇問話,連忙停下手中的活計,臉上出樸實的笑容:“公子爺過獎了。祖上幾代都是屠戶,也兼賣點食,這醬湯的方子,是老朽爺爺那輩傳下來的,也就圖個養家餬口。”
扶蘇點點頭,又咬了一口手裡剩下的最後一點夾饃邊角料,滿足地咀嚼著,隨口道:“您看我這吃法,如何?”
老漢看著扶蘇手裡那被啃得只剩一小塊的“傑作”,老實的臉上滿是困,他撓了撓花白的頭髮,終於忍不住問道:“公子爺,您……您這吃法,真是聞所未聞啊!老漢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頭回見人把好好的醬剁碎了塞餅裡吃的……這……此乃何啊?”
扶蘇聞言,差點被裡的食噎住。他嚥下食,清了清嗓子,帶著幾分穿越者的得意和理所當然說道:“這個呀,我管它‘夾饃’!怎麼樣?聽著就香吧!”
“夾饃?”老漢重複了一遍,眉頭皺得更了,他看看扶蘇手裡的“殘骸”,又看看案板上那把新菜刀,小聲嘟囔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認真地請教:“公子爺……這……這明明是饃夾著啊?怎麼就‘夾饃’了呢?這名字……對麼???”
扶蘇:“……”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穿越以來,他金口玉言,言出法隨,推行新政、設立機構、任命高、甚至命名火,哪有人敢質疑半句?更別說質疑一個食的名字了!這玩意在他的認知裡,天經地義就夾饃!哪有什麼為什麼?饃夾?聽著就彆扭!
他看著老漢那張寫滿了真誠困的老臉,以及那“饃夾”三個字帶來的強烈違和,一“秀才遇到兵”的荒謬油然而生。他張了張,想用前世那些關於“夾饃是古漢語‘夾於饃’的省略”之類的理由來解釋,但看著老漢那質樸的眼神,又覺得實在是對牛彈琴。最終,他只能帶著一霸道總裁般的蠻橫,斬釘截鐵地說道:
“饃夾?哪有夾饃聽著順耳!此,就夾饃!錯不了!老丈您記住了,以後誰問,就這麼說!” 語氣不容置疑。
老漢被扶蘇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了一下,了脖子,雖然心裡還是覺得“饃夾”更切,但上也只能唯唯諾諾地應著:“哎,哎,是,是,夾饃……夾饃……”
就在這時,胥坤的影終於從集市那頭小跑著出現了。他懷裡抱著好幾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還冒著熱氣的油餅,另一隻手裡則小心翼翼地拎著一小捆洗得水靈靈的翠綠小蔥和幾鮮的芫荽,跑得氣吁吁。
“爺……買……買回來了!剛出鍋的餅!蔥和芫荽也洗好了!”胥坤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好!辛苦了!”扶蘇眼睛一亮,立刻起,也顧不上跟老漢糾結名字問題了。他指揮道:“老丈,快!再依樣做幾個!這次記得把蔥和芫荽切碎,撒在糜上!”
老漢連忙應聲,有了之前的經驗,這次作麻利了許多。他飛快地切好蔥花香菜,拌淋了熱湯的醬糜中,翠綠的點綴讓那醬的糜頓時多了幾分人的生機。然後拿起一個油餅,切開“口袋”,舀起滿滿一大勺拌了香菜的糜塞進去,一個升級版的“夾饃”便誕生了!香氣中多了一清新的辛香,更加勾人食慾。
扶蘇接過一個,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哈氣,卻連連點頭:“唔!對了!就是這個味兒!完!” 他順手將另外兩個剛做好的夾饃分別塞給胥坤和項龍,“胥坤,龍,快嚐嚐!趁熱!”
胥坤和項龍寵若驚,連忙接過。胥坤看著手裡這熱騰騰、香氣撲鼻、前所未見的食,又看看扶蘇那副與民同樂的隨和樣子,眼眶竟有些發熱,連忙低頭掩飾,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瞬間,那極致的鹹鮮醬香混合著焦的餅皮和蔥花的辛香、芫荽的獨特氣息在口中發,味得讓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他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慨:“……爺,此……真是人間至味!老奴……老奴謝爺恩賞!” 心中對陛下的激與忠誠,隨著這口食,又深了一層。
項龍也默默咬了一口。滾燙的和濃郁的香氣瞬間衝擊了他的味蕾。常年刀口、飲食極其簡樸的他,何曾嘗過如此心搭配、滋味富的平民食?那霸道又熨帖的滋味,彷彿能瞬間驅散所有疲憊和繃。他雖未說話,但咀嚼的速度明顯加快,眼中也閃過一的芒,繃的似乎都放鬆了一分。他默默地將這份從未驗過的、由陛下“發明”並親手賜予的溫暖滋味記在心裡。
三人圍在小小的醬攤旁,不顧形象地大快朵頤,吃得滿流油,香氣四溢。這幅場景,與周圍漸漸亮起的燈火和歸家的人群,構了一幅奇特的、卻又無比和諧的市井畫卷。老漢看著這三位貴人吃得如此香甜,臉上也出了憨厚的笑容,彷彿自己這祖傳的醬手藝得到了最大的認可。
然而,這幅溫馨的畫面,卻被一陣由遠及近、極其刺耳且蠻橫的呼和罵聲無地打破了!
“讓開!都讓開!沒長眼睛嗎?”
“滾開!擋什麼道!”
“說你呢!老東西,攤子收一收!”
只見四五個穿著與之前巡邏的“市檢”類似皂隸服飾、但神態氣質截然不同的漢子,正大搖大擺、橫衝直撞地朝這邊走來。為首一人材微胖,面油,腰間挎著一把破舊的鐵尺,鼻孔朝天,腳下踩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他後跟著的幾個跟班,也是斜眉吊眼,推搡著路邊的行人,裡罵罵咧咧,引得周圍人群紛紛躲避,敢怒不敢言。
項龍眼中寒乍現,握著夾饃的手瞬間放下,另一隻手閃電般按向腰後。全瞬間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暗,八道冰冷的目瞬間鎖定這夥不速之客,只要項龍一個手勢,或者扶蘇有任何危險,他們會立刻化作索命的修羅!
“龍!”扶蘇低聲喝道,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迅速嚥下口中的食,眼神瞬間從食的放鬆變得銳利如鷹。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項龍不要輕舉妄。暗的龍衛接收到訊號,殺氣稍稍收斂,但依舊如同潛伏的毒蛇,隨時準備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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