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節後的京城，春風漸暖，楊柳芽，朱雀大街東段卻比春日繁花更顯熱鬧。自晨破曉時分起，這裡便車水馬龍，駝鈴與馬蹄聲織，香料的馥郁與脂的甜香漫過青石板路，飄向皇城下。沿街數十間鋪子次第敞開朱漆大門，幌子上的文字琳琅滿目——東瀛商人的“櫻雪閣”、大食商戶的“香料宮”、新羅貢商的“參芝坊”，乃至波斯胡商的“琉璃脂鋪”，清一掛著“源自九州”的鎏金小牌，共同構了京城最新的盛景——萬國胭脂一條街。
凝香閣作為這條街的源頭與核心，此刻正被晨鍍上一層暖金。二樓臨窗的雅間裡，雪嫣紅支著肘，著樓下肩接踵的人群，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案上一隻螺鈿胭脂盒。盒面鑲嵌的珍珠與彩貝拼雲紋，中央嵌著“凝香”二字，正是親手設計的海外專供款。
“坊主，東瀛傳回的賬本！”春桃捧著厚厚的宣紙冊頁快步進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您瞧，櫻花胭脂上月在奈良、京都兩地售罄三次，黑市價格炒到了三兩銀子一盒，比咱們京城售價還高！東瀛太宰府的夫人特意遣人渡海來訂，要十盒特調的‘落櫻醉’，還說要作為國禮送給百濟王后呢！”
雪嫣紅接過賬本，指尖劃過麻麻的賬目，眼底漾開笑意。這櫻花胭脂的配方，是結合現代妝的分層著理念改良的——底層是淺珠提亮，中層是啞顯，表層是碎鑽閃片增豔，又加了東瀛特產的晚櫻油，留香持久且不傷。當初與東瀛商隊合作時，對方還憂心“過於繁複”，如今卻了最搶手的賣點。
“大食那邊呢？”抬眼問道，指尖無意識地叩了叩桌面。大食的香胭脂是的得意之作，用香油替代傳統油脂，既有安神功效，又能讓胭脂質地更細膩，適配大食子偏乾的質，還特意加了量金箔，契合當地對奢華的追捧。
“大食商隊剛派人送來捷報！”夏荷掀簾而，手裡舉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香胭脂在格達、士拉兩地供不應求，連大食哈里發的寵妃都指定要用咱們的‘鎏金香’，還說要仿照凝香閣的樣式，在格達開設分號呢！商隊首領說，現在大食貴族子見面，不問衫首飾，只問‘今日用的是九州凝香閣的哪款胭脂’！”
雪嫣紅拆開信函，信上用波斯文夾雜著漢字寫滿了溢之詞，末尾附著一串長長的訂單清單。想起初次與大食商隊接時，對方對“子拋頭面經商”頗有微詞，是當場用香油調配胭脂，演示其防水防汗的特，又提出“聯名經營、利潤分賬”的模式，才打消了對方的顧慮。如今，這越萬里的脂香，竟了兩國文化流的紐帶。
正思忖間，樓下傳來一陣輕微的，夾雜著西域胡語與中原話的爭執。雪嫣紅起走到窗邊，開竹簾一角去——只見凝香閣門口，幾名著波斯服飾的商人正圍著夥計爭執，為首的胡商面焦急，手裡舉著一盒胭脂，似乎在控訴什麼。
“下去看看。”雪嫣紅整了整上的煙霞羅，襬上繡著細碎的桃花紋，是特意設計的“春和景明”系列常服，既不失坊主的雅緻，又便於行。
下樓時，爭執聲已愈發清晰。“這不是凝香閣的胭脂！”胡商著生的話，將胭脂盒拍在櫃檯上，“我在波斯售賣凝香閣胭脂三年，從未見過這般糙的做工！你們九州商人怎能如此欺詐？”
夥計面難：“客，這確實不是我們凝香閣的貨啊！您看這盒底，我們的胭脂盒都有云紋暗記，還嵌著極小的‘凝’字印章，您這盒子禿禿的，定是仿冒品！”
胡商聞言一愣，拿起胭脂盒仔細端詳，果然未見暗記。他頓時漲紅了臉，懊惱地捶了捶口：“是我糊塗！近日波斯出現許多仿冒‘源自九州’的胭脂，做工糙，香氣刺鼻，不貴族子用了之後皮紅腫，都來指責我賣假貨！我這次特意渡海來京城，就是想向凝香閣討個說法，沒想到竟認錯了貨！”
雪嫣紅走上前，溫和地開口：“這位商客莫急。仿冒之事，我們早已察覺。”示意夥計取來一盒正品鎏金香胭脂，開啟後，一醇厚的香混合著淡淡的玫瑰香氣撲面而來，胭脂質地細膩如膏，下泛著和的金芒。“您看，我們的胭脂採用三重研磨工藝，質地如羊脂般順，且每盒都有專屬暗記，除了盒底的印章，膏表層還有極小的雲紋，需用放大鏡才能看清。”
又讓人取來一盞清水，用銀簪挑了一點胭脂放水中，胭脂並未化開，而是浮在水面形一層薄。“這是我們的獨門工藝，防水防汗，仿冒品多是用劣質油脂混合料，水即化，還會染。”
胡商依言將自己帶來的仿冒胭脂放水中，果然瞬間化開，水變得渾濁發紅。他臉愈發難看，躬向雪嫣紅行了一禮：“雪坊主不愧是九州脂第一人！是我有眼無珠，錯怪了凝香閣。只是這些仿冒品橫行，不僅損害凝香閣的聲譽，也讓我們這些正經商人蒙損失，還請雪坊主賜教！”
雪嫣紅微微一笑，示意夥計呈上一疊油紙：“我早已備下對策。這是‘凝香閣海外防偽憑證’，採用特製的竹漿紙，紙上有暗紋，火烤後會顯現‘九州凝香’四字，且每張憑證都有獨一無二的編號，與胭脂盒的編號對應。您帶回波斯，凡從凝香閣進貨的商戶，均需張此憑證，消費者可憑編號在各地分號查驗真偽。”
頓了頓，又道：“此外，我已致信各國商隊首領，提議立‘九州胭脂同業聯盟’，制定統一的質量標準與售價區間，打擊仿冒行為。聯盟的商戶，可共凝香閣的新配方與工藝，互利共贏。”
胡商接過防偽憑證，對著一看，果然見紙上有約的雲紋，心中大喜，再次躬行禮：“雪坊主深謀遠慮！我願帶頭加聯盟，全力推廣防偽憑證！”
周圍圍觀的各國商人見狀，紛紛上前表示願意加。一時間，凝香閣大堂人聲鼎沸，原本的爭執化作了合作的契機。雪嫣紅從容應對，一一解答眾人的疑問，眉宇間的自信與聰慧，讓在場的商人無不折服。
待理完商戶的事宜，已近午時。春桃端來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笑道：“坊主，您真是厲害，三言兩語就化解了危機，還拉攏了這麼多商戶！現在整個萬國胭脂街，都在說您的智謀呢！”
雪嫣紅啜了口茶，緩解了口乾舌燥，眼底卻掠過一深思：“仿冒只是小事，我擔心的是背後有人刻意為之。這些仿冒胭脂做工糙，用料劣質，不僅毀了凝香閣的聲譽，更可能讓海外人士誤以為九州脂皆是如此，損害的是整個九州的面。”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悉的馬蹄聲，接著，一個著玄錦袍、面戴銀紋面的影走了進來。面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只出線條優的下頜與薄，正是慕容雲海。
店的夥計與客人見狀，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如今京城上下，雖有人知曉“雲先生”便是假面二皇子，但他每次出現在凝香閣，那與生俱來的矜貴氣場與神秘，都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慕容雲海徑直走到二樓雅間，雪嫣紅隨其後。待房門關上，隔絕了樓下的喧囂，他才摘下面，出那張俊無儔的臉龐，眼底帶著一笑意：“剛在街角，聽聞你解決了仿冒胭脂的麻煩，還立了什麼同業聯盟？”
“你訊息倒是靈通。”雪嫣紅給他倒了杯茶，在他對面坐下，“不過是些商業手段罷了，比起你在朝堂上的運籌帷幄，不值一提。”
慕容雲海執起茶杯，指尖挲著杯沿，目落在臉上：“在我看來，這‘商業手段’的威力，不亞於千軍萬馬。”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認真，“煙雨閣海外據點傳來訊息，如今東瀛、大食、新羅等國，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子，皆以使用九州胭脂為榮。不外國使節在朝見陛下時，還特意提及凝香閣的胭脂，說這是九州最人的‘文化符號’。陛下龍大悅，昨日在朝會上還特意褒獎了你，說你‘以脂香揚國威，比出使各國更有效’。”
雪嫣紅心中一，想起當初剛穿越到這個時代，只是想憑藉現代妝知識活下去，從未想過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看著慕容雲海眼底的讚許，臉頰微微發燙：“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多虧了你讓煙雨閣的人暗中保護商隊，還幫我收集各國的資、喜好等報，不然海外業務也不會這麼順利。”
慕容雲海放下茶杯，手握住的手。他的掌心溫熱，帶著一薄繭，傳遞過來的力量讓人心安：“我們之間，何須說這些。”他目深邃，“不過，你也要多加小心。你的海外業務太過功，已經引起了不人的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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