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如豆，暖黃暈漫過紫檀木長案，將案上攤開的玄封皮古籍暈染出一層溫潤的澤。《煙雨閣秘錄》歷經數代閣主修訂，紙頁早已泛著淺淡的米黃，此刻最末，新添的一卷《胭脂治國錄》筆力遒勁，墨香未散，正是慕容雲海親手所書。
雪嫣紅斜倚在榻上，一月白常服鬆鬆繫著，烏髮僅用一玉簪束起，了幾分妝坊主的明豔，多了幾分書卷氣。指尖輕輕拂過紙頁上的字跡，從水齋初立的窘迫，到胭脂工坊遍佈京城的繁華，從民間子對脂的求，到邦往來中胭脂水為睦鄰信，一字一句，皆是與慕容雲海並肩走過的歲月。
秘錄之中，慕容雲海以皇家報閣主的視角，將小小脂與天下大勢相連，從水齋每日往來的權貴眷，到工坊中勞作的數百匠人，從江南選材的商路暢通，到北狄、西域以胭脂為禮的邦和睦，層層遞進，最終落筆於“以技富民、以藝睦鄰、以仁安邦”十二字治國心得。
雪嫣紅看得心頭微，眼底泛起波。眼前這人，曾是戴著冰冷麵、心懷權謀的煙雨閣閣主，是皇權漩渦、步步為營的二皇子，卻將手中最尋常的胭脂水，看得比朝堂策論更重，將民間生計與邦安穩，繫於一手創立的水事業之上。
抬手輕叩案面，喚來門外守著的侍：“取筆墨來。”
侍應聲奉上狼毫筆、徽墨與澄心堂紙，研好墨，輕手輕腳退下。雪嫣紅提筆蘸墨，筆尖懸於《胭脂治國錄》末尾，略一沉，便落下娟秀卻有力的字跡——制脂三訣。
選材需真，研磨需細，調和需勻。
十二字寫完，頓了頓，想起慕容雲海的治國心得，心頭豁然開朗，提筆續道：選材需真，恰如為政三則之首，民心為真；研磨需細，對應吏治為細；調和需勻，便是政令為勻。
一行字剛落，後便傳來一聲低沉含笑的嗓音，帶著悉的溫潤：“嫣紅這筆補記，堪稱點睛之筆，將脂之道與治國之理相融，比我這閣主寫的秘錄，更有深意。”
雪嫣紅回頭，見慕容雲海摘了常戴的銀質面，俊朗的面容在燭火下清晰分明，眉峰銳利，眼眸深邃，褪去了煙雨閣閣主的冷冽，只剩滿眼溫。他著玄常服，步履輕緩地走到案前，俯看向紙上的字跡，目中滿是驚豔與讚歎。
“你回來了。”雪嫣紅放下筆，起拉他坐在旁，指尖點著秘錄上的文字，“我竟不知，你會把這些脂小事，寫進煙雨閣代代相傳的秘錄裡。在你心中，這些難道不比朝堂權謀、報機要更微不足道？”
慕容雲海握住的手，掌心溫熱，將的指尖包裹其中，目落在《胭脂治國錄》上，語氣鄭重：“在旁人眼中，脂是閨閣小技，水齋是商賈生計，可在我眼中，你所做的一切，從來都不是小事。”
他抬手翻過秘錄前幾頁，指著其中記載水齋初立的段落：“你初來京城，接手瀕臨倒閉的水齋，以現代妝之法改良胭脂水，先從選材手，摒棄坊間以次充好、用礦摻假的陋習，堅持選用天然玫瑰、茉莉、桃花、珍珠、燕窩等食材藥材，讓子用脂，既能，又不傷。彼時京城權貴眷，皆以用你水齋的胭脂為尊，尋常百姓家的子，也能攢錢買上一盒平價胭脂，重拾笑。”
“這便是以技富民。”慕容雲海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你的胭脂工坊，從最初三五人，發展到如今江南、江北十二分坊，僱傭匠人、採買、夥計逾千人，上至年邁的老嫗負責分揀花瓣，下至年輕的婦人學習調脂技藝，無數家庭因你的工坊得以溫飽。你教匠人技藝，定嚴苛標準，讓他們有一技傍，不必再飢寒之苦，這便是藏於脂中的富民之道。”
雪嫣紅心頭一暖，靠在他肩頭，輕聲道：“我不過是想把現代的妝技藝帶到這裡，讓這裡的子能用上安全、好用的脂，從未想過，竟能牽扯出富民之理。”
“你無心柳，卻了人間正道。”慕容雲海輕的髮，繼續說道，“再說以藝睦鄰。北狄使者京，嫌我朝禮品厚重俗氣，唯獨對你水齋的玫瑰胭脂、珍珠不釋手；西域商隊往來，將你的胭脂帶去西域，為貴族子爭相追捧的珍品，甚至以胭脂為，打通了中原與西域的商路，茶葉、綢、藥材互通有無，邊境再無紛爭。一盒小小胭脂，勝過千軍萬馬，這便是你以藝睦鄰的功勞。”
他頓了頓，目變得深邃：“至於以仁安邦，你水齋向來叟無欺，災年降胭脂售價，開粥棚賑濟災民，收留孤學習技藝，你的仁心，藏在每一盒脂裡，映在每一個你恩惠的百姓眼中。君王坐於朝堂，難知民間疾苦，而你的水齋，便是我窺探民心的視窗，讓我明白，安邦之本，從來不是權謀算計，而是百姓安樂。”
雪嫣紅看著他認真的模樣，眼眶微熱，抬手上他的眉眼：“我知道，你最初接近我，不過是想借水齋收集權貴報，畢竟這裡每日往來的，都是京城各府的眷，訊息最是靈通。”
慕容雲海形一僵，隨即苦笑，握的手：“是，起初我心懷目的。煙雨閣掌天下報，水齋地京城繁華地段，眷雲集，是最絕佳的報據點。我戴著面，刻意接近你，只想利用你的工坊，為我搜集朝堂勢力的向。可相越久，我越被你吸引——你不同於京城那些做作的貴，直率、聰慧、獨立，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堅守，面對權貴不卑不，面對匠人親如家人，你眼中的，是我在冰冷皇宮中從未見過的。”
“我漸漸忘了初衷，只想守著你，守著你的水齋，看你將脂做得風生水起，看你用自己的方式，溫暖著邊的每一個人。”慕容雲海的聲音帶著一愧疚，“我曾怕你知曉我的份後，會恨我利用你，可你非但沒有，反而理解我為皇子的不由己，甚至用水齋為我掩護，協助我傳遞報，破前朝餘孽的謀，擋江湖勢力的暗殺。嫣紅，是你讓我明白，帝王之道，不止於權，更在於心。”
雪嫣紅輕笑，蹭了蹭他的臉頰，提筆指著自己寫下的“制脂三訣”：“既然你將脂與治國相連，那我這制脂三訣，便也是為政三則。你且聽我細細道來，這選材、研磨、調和，究竟與民心、吏治、政令如何相通。”
慕容雲海正襟危坐，如同求學的學子，目專注地看著：“願聞其詳。”
“第一訣，選材需真。”雪嫣紅指尖輕點紙上的字跡，語氣認真，“我做妝多年，最懂選材的重要。坊間劣質胭脂，用硃砂、鉛摻假，雖豔，卻會損傷，久用甚至會毀容。所以我選材，必親赴江南，看玫瑰是否帶採摘，珍珠是否天然圓潤，燕窩是否品相上乘，絕不摻半點假，絕不以次充好。唯有真材實料，才能做出上好的脂，才能讓子用得安心。”
“為政亦是如此，民心為真。”抬眸看向慕容雲海，“君王施政，最忌虛假意，最忌表面功夫。朝堂之上，多員飾太平，謊報政績，看似國泰民安，實則民間疾苦無人知曉。你為皇子，未來若登大位，必須以真心待百姓，聽真話，察實，不被讒言矇蔽，不被表象迷。百姓的心意，便是治國最真的‘選材’，得民心者，方能如真材實料的脂一般，長久立足，人擁戴。”
慕容雲海頻頻點頭，提筆在秘錄上記下雪嫣紅的話語，墨滴落，與之前的字跡融為一：“說得好。我執掌煙雨閣，蒐集天下報，便是為了撥開迷霧，看清民間真相，不做昏聵之君。民心為真，這四個字，我會刻在心底，代代傳於煙雨閣，傳於後世子孫。”
“第二訣，研磨需細。”雪嫣紅繼續說道，“制脂的髓，便在研磨二字。花瓣要研磨細膩無渣的花泥，珍珠要研磨細如塵的珠，燕窩要熬煮綿的膏，每一步都要細之又細，容不得半點馬虎。若是研磨糙，脂便會結塊，上妝不服帖，品相極差。哪怕選材再好，研磨不細，也是白費功夫。”
“對應到吏治，便是吏治為細。”語氣漸重，“天下之大，政務繁雜，君王一人，難以面面俱到，全靠各級吏治理。吏治之要，在於細。員施政，不能枝大葉，不能敷衍了事。百姓的食住行，田間的春耕秋收，街頭的治安管理，家中的婚喪嫁娶，樁樁件件都是小事，卻都是關乎民生的大事。吏需細緻微，察民，解決百姓的實際困難，如同細研磨脂一般，將每一項政務落到實，才能讓朝政安穩，百姓安樂。”
“若是吏治糙，如同研磨不細的脂，看似有模有樣，實則中看不中用，最終只會失了人心，了朝綱。”雪嫣紅看向慕容雲海，“你麾下煙雨閣，報蒐集細緻微，員的一言一行皆在掌控，便是為了整頓吏治，剔除庸懶，讓能者居之，細者為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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