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的梆子聲未落，太醫院藥廬已滿哭嚎的流民。凌雲抓起案頭染的《青囊湯藥方》，指尖過七酒的硃批，突然被焦糊味刺痛鼻腔——角落裡蜷的農婦正撕扯襟，的小臂佈滿水泡，邊緣泛著詭異的靛藍。
此乃青囊湯所賜！王太醫的冷笑刺破嘈雜，七濃度乃古方所載，爾等蠻夷豈懂醫道？凌雲猛然掀開農婦袖，潰爛滲出的膿竟泛著硫磺澤。他抓起案上酒壺猛灌一口，烈焰順著管燒向心口：此酒含砒霜雜質，爾等用硫磺淬鍊偽劣酒，與殺人何異？
窗外忽起驚雷，暴雨傾盆而下。凌雲的袖口滴落酒，在青磚上騰起刺鼻白煙——這是《天工開》記載的硝煙驗毒法，此刻卻了最直白的指控。
三日後，通政司偏殿。凌雲將七種濃度酒注琉璃盞，燭穿折出虹彩：傷口分三等——金創出用三，潰爛化膿用五，毒瘡腐用七。他蘸取五酒點在太醫令手背，若灼傷即停用，違者以軍法論。
荒唐！許敬宗拍案而起，《千金方》載酒烈，不可近，爾等竟敢以酒為刃？凌雲突然劈手奪過其手中茶盞，殘茶潑在酒中瞬間沸騰：大人可識得此？茶水中浮起細氣泡，正是摻了硫磺的偽劣酒遇熱反應。
滿堂譁然中，朱標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准奏。他手持監國玉圭踏出，即日起，太醫院設酒提純司，違者——玉圭重重頓地，發配嶺南採硫磺。
子時的暴雨沖刷著周院使舊宅。凌雲舉著火折撬開地窖暗門，黴味中混著淡淡藥香。堆的松木炭箱後，整面牆的紫檀木架上擺滿典籍，最上層的《嶺南瘴癘錄》封皮已朽，出頁泛黃的以毒攻毒四字。
此毒可解砒霜？凌雲翻到斷腸草篇，突然按住書頁——夾層中掉出半片羊皮卷，墨跡勾勒著嶺南瘴氣分佈圖。當他將羊皮卷浸酒，毒瘴路線竟與通州沉船路線重合，終點赫然指向漠北某紅黏土礦場。
窗外忽有黑影閃過，凌雲反手擲出酒囊。烈焰順著黑影襬竄上房梁，燒焦的帷幔後出半截金線蟒紋——正是三日前被杖斃的戶部侍郎家徽。
文華殿辯論持續三日。凌雲在太醫令面前攤開《嶺南瘴癘錄》：瘴氣乃溼熱生毒，需以烈酒滅菌；而太醫院古籍稱酒發散，反助毒勢他將兩卷典籍並置案頭，燭火突然出青焰——書頁間暗藏的硫磺遇熱反應，將古法不可易四字燒焦痕。
殿下請看！青禾突然衝大殿，手中捧著從周府地窖找到的青銅蒸餾，此壁刻有《墨子》殘篇，記載著以毒製毒之法！朱標拾起銅細觀，突然出腰間玉圭重重敲擊，圭竟浮現出漠北地圖的暗紋。
此乃私造兵圖！張鵬舉的驚呼被凌雲打斷。他蘸取蒸餾殘留酒，在宣紙上畫出瘴氣路線：大人可記得三年前通州沉船？那些松木炭裡摻的硫磺——墨跡未乾，窗外傳來羽林衛換崗的銅鈴聲，驚起寒掠過琉璃瓦。
暴雨夜，凌雲帶弟子衝進太醫院藏書樓。火把照亮《黃帝經》中夾著的信：...嶺南私礦三千斤，換周氏蒸餾圖紙...突然樓板震，數十名黑人破窗而。凌雲將信塞竹筒擲火盆，烈焰騰起時瞥見信末的狼頭徽記——那是錦衛北鎮司的標記。
凌大人好手段。影中走出個戴儺戲面的殺手，手中彎刀映出凌雲腰間酒囊，周大人託我捎句話：青囊炎若傳遍大明，第一個要殺的便是你。刀乍起時，凌雲甩出酒囊擊碎燈籠。火騰起的瞬間，他看見殺手靴底沾著漠北特有的紅黏土——正是三日前通州沉船案的證。
五更時分，凌雲在周府地窖發現最後一件證——半卷《洗心經》。當他將經書浸酒，泛黃的紙頁浮現出字跡：瘴非天罰，乃地脈壅滯；疫非鬼神，實人心貪慾。突然地窖石門轟然閉合，凌雲反手擲出酒燈，烈焰順著油漬竄上橫樑，燒焦的《洗心經》殘頁飄落，出夾層中周院使手書的硫磺淬毒圖。
窗外驚雷驟響，暴雨沖刷著琉璃瓦上的殘。凌雲挲著經書上的字，突然想起三日前青禾帶回的——那瑩白如玉的藥材，在燭下竟泛著詭異的樹脂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