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用完了。”進忠依言跟隨坐至窗下的榻，與僅相隔約半尺之距。
他一提起紙鳶宴的點心，嬿婉就不免想到送而未敢送他的芋頭糕，喃喃問道：“進忠，你知道宴席剩下的糕點去了何麼？分賞給宮人還是直接丟棄了？”
“承炩不必擔心，那些吃食並未浪費，奴才和養心殿、重華宮等的太監們分著吃盡了。”他自然不知公主的心思，但照實作了答。
那他應該吃到芋頭糕了，旋即歡喜起來，笑眼彎彎地問：“味道如何？很好吃吧？”
“特別好吃。”他僅對付著吃了幾口，也未嘗出什麼滋味來，但既然公主滿面笑容地問他，那就是不可多得的珍饈佳餚。
“本宮剛開宴時又飢又饞，後來不是吃、就是看也看飽了，所以自然不會再風捲殘雲了。”意外的，公主還是回應了他看似隨而言的那一句。
“可是奴才看後上的菜品也相當盛，當時斗膽想著承炩哪怕是淺嘗一下也好。”他輕描淡寫地一訴心中的憾，本想揭過去不再談了，卻見公主急促地搖首。
“可是本宮嚐到了甚合心意的，就不會再去挑揀後來的了。”嬿婉確實只以為他是隨意與自己閒話，不知何種壞心作祟，忽然想借喻人向他袒心聲。
“對後來者一律視若無睹？”進忠猝然一愕，腦中不由自主地復現出了那道令他深惡痛絕的影。
“對，”叩擊著榻堅定自己的主張，又狡黠地對進忠眼，笑著道：“視若無睹還不夠，本宮會格外排斥妄圖後來者居上的那些…如若有的話。”
的子與前世當真是如出一轍，怪不得當初一點兒不留面地嫌棄自己噁心，而且除去自己如所說的確是個對有痴心妄想的閹貨以外，應當還有自觀念的因素。他如是想著，倒也沒有愁腸百結，反而盯了忽閃的目，良久後垂首低笑。
“你一笑，本宮就覺著不會有好事發生了。”嬿婉擰眉直捶榻。
“承炩的意思是，奴才也是掃把星？”公主的額角掛下汗珠，他起為尋扇，卻被扯住了袖邊。他只好正襟危坐，瞥見公主又怒又笑，他咬了咬故作正經地問。
“你自個兒認的，與本宮無關。”那可謂是一對天造地設還互妨對方的黴鬼了，往進忠袖上一撣，又向他齜著牙扮了個鬼臉。
他環抱著胳膊，有意無意地理著袖上的褶皺，面上終是對笑逐開。睹清冷月下進忠似真似幻的雋逸神采，忽而又覺他與自己不算九淵相隔。
覆盤進忠先前的心恍神錯，一味地將他當作了含蓄斂，再思及他的笑，越發篤定他聽懂了自己的暗示，也欣喜於自己堅定地表達只選擇他。
“進忠，你坐在這兒別，本宮替你倒盞茶喝。”也不是生怕進忠會溜走，只是擔心他制止自己，或乾脆與自己搶活兒幹。
“還是奴才來…”“那你把春嬋喚出來端茶遞水吧。”嬿婉果斷地截住他，笑地以手勢示意他坐下。
自己絕不該掃公主的興，他心中反覆默唸著，誠惶誠恐地著輕盈走，端來兩隻斟滿了茶水的瓷杯。
“蘭香，你可喝得慣？”將其中一杯往進忠手中一塞，挑眉問道。
“喝得慣喝得慣，奴才甚是喜蘭香。”他想起那日與四阿哥相談的一應驢不對馬，險些又要訕笑出聲。但實話實說茶樓的那壺茶頗能解，他著杯中微瀾的茶水，不假思索就飲下一大口。
誰能料到四哥有朝一日還能歪打正著，一句“真正喜甜之人”的戲言，輕而易舉地替自己揪著了進忠極難探索出的一大喜好，心下暗暗發笑。
“承炩，那日參宴的世家公子頗多，可算得上薈萃一堂。”猶豫之下，進忠還是引出了一度使他惴惴不安的話題。他竭力雲淡風輕地飲著茶，悄悄將視線由盞中的和香碧霞漸移至公主的善睞明眸上。
果真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他到底也有些臉熱，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他穩著心神注視的滿目然，平靜問起：“不知承炩有無心儀者？”
他怎會問自己這種問題，嬿婉的心霎時驚慌失措，只以為自己哪怒了他，使他急於甩重負。
可他還銜著和的淺笑，不應該，實在是不應該，秘地一掐自己的手心，迫使自己絞盡腦覆盤方才他的反應。
自己大意了，或許他本就未相信自己一心慕他，以他侍的份和他約己從禮的侷限來看，他哪怕能有些模糊的認知，大抵也是會自欺欺人地選擇不信的。心下懊喪萬分，尷尬地訕笑著先搖了首。
“奴才失言了。”他面對的像是一個模稜兩可的否認，他從公主此刻流的神中一一毫都猜不的想法，只好朝窗外一瞥目，試圖就此搪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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