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章
進忠回了他坦就悶吃糊塗睡起來,一覺醒來已是子時。
夜半起出去氣時他到了後怕,自己一時衝,或許已將嬿婉對自己本還未攢起的善意先砸了個碎。
春嬋顯而易見跟了好幾年,又是永壽宮唯一的宮,苦日子是一同熬下來的,不說萬事皆參考春嬋的意見,但至春嬋在那兒的話語權不會太輕。再說了,是他顯出行不端的模樣在先,春嬋攔他才是對的。
他愣是為著前世的恩怨,先將春嬋釘在了恥辱柱上,不顧不知前世,也不顧今生和嬿婉的分,生生逞了口舌之快對大加挑事。
春嬋回去定會和嬿婉訴說他的荒唐言行,嬿婉也必定向著朝夕相的春嬋,將他歸為窺視打探自己的小人,今後他再想挽回心目中的形象怕是難了。
又是事與願違,但這回著良心他也只能怪自己。
他多想去與嬿婉當面解釋自己絕沒有敲詐勒索或是搬弄口舌暗害的念頭,但他不能去,一旦去了就是萬劫不復,嬿婉對他的印象會比前世更加惡劣千百倍。
前世他尚能讓作為宮的倚靠自己往上攀緣,今生是公主,一出生便與他有著雲泥之別,都不等他覥臉說出做公主的梯子,就能噁心得作嘔,將他這癩蛤蟆踢回池子裡,還得去漿洗幾遍的錦鞋。
心中醒,口中說,紙上作,不從上過,皆無用也。既然多說無益,進忠便不打算先開這個口了,與其費皮子還不如做些實際的。
兩日後,正當皇上用晚膳時,五妞端了些自己做的酪送進來,口稱“請萬歲爺賞臉進些點心吧”。
皇上舀了一勺,嘗著果真不錯,見五妞笑似花,便讓五妞侍立在一旁與自己一同用膳。
進忠立在遠瞅五妞上的荷包和帕子,才瞅幾眼,胡貴福就有所察覺,幾乎是然變了臉,對進忠咳嗽一聲。
“剛奴才走神直視了萬歲爺,求師父寬恕。”進忠裝作不知胡貴福為何意,徑直到他面前跪下磕頭,認錯聲又極大,倒引得皇上側目,五妞也惴惴不安地了他們一眼。
全壽離他們遠,這裡只有四個人,皇上和五妞廝混在一起,若說進忠看的是皇上倒也說得過去。胡貴福沒想到進忠竟如此大膽,一時語塞之下待他重新再組織出語言,又當著皇上的面不好發作了,只能忍下。
皇上前兩日得知胡貴福以犯困為由罰了進忠去拔草,本就有些不滿,今兒又是聽得他無緣無故說進忠走神,他對胡貴福倒有了意見。
“胡貴福,你要管教徒弟還是管教好了再送來前當差吧,一而再再而三地抓到進忠錯,朕還以為你本就沒用心教呢。”
“奴才不敢。”見皇上面陡然冷下去,胡貴福嚇得戰戰兢兢地跪下,待他跪了一會,皇上才允准他和進忠都起。
一頓好膳用完,已過了戌時,五妞嫌肚裡撐得慌,哄著皇上陪自己去花園走走消個食。
這日也是嬿婉要與承淇會見的日子,上回已和承淇說好要將他之前帶給自己讀的書送還給他,待他尋了好時機再帶出一兩冊讓接著讀。帶書比帶糕點要難一些,但也不妨礙承淇設法瞞天過海了好幾回。
約見的時辰晚,兩人的膽子也就大了不,嬿婉帶著春嬋一同在花園的假山後頭等,不多久就見承淇施施然而來。
“四哥,我都讀完了,還你。”嬿婉將兩冊滿文的傳記遞出去,本以為承淇這次並沒有帶出書來,可沒想到他從襟裡變戲法似的捧出一冊《西廂記》,又從袖裡取出一小包茯苓餅。
“有吃的也有看的,十妹可滿意?”承淇見咬了一口茯苓餅,並未出失的神,便了然這回的糕點了。
“滿意,我可太滿意了。”嬿婉捧著《西廂記》不釋手,雖還不知此書主旨是什麼,但從額娘口中聽得過,料想定是一本可讀之。
“奴婢先幫公主把書拿回去吧,主子一個人留在宮裡不好,況且三個人湊一塊兒不是目標更大麼。”春嬋是拗不過嬿婉才隨之一起來的,無意逛園子,見嬿婉得了書,想著自己來一趟還算巧。
嬿婉想挽留,可看春嬋又真的像急著要走的樣子,也只好作罷。
萬歲爺與五妞散心只帶了全壽、進忠,把胡貴福給撂下了。見全壽跟萬歲爺跟得,進忠就隨在五妞後,不聲地跟著走。
花園裡沒有燭火,到是黑影憧憧,偶有鵲羽翼撲稜之聲。但畢竟是春日,氣息暖融,又夾雜各花草香氣,倒也令人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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