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九章
其實嬿婉兩輩子皆難掩厭惡的也未必僅有太監這一類人,如今就很顯然地表出了相當排斥輕佻風流之徒,即便此人是皇帝、是的阿瑪、是軀健全的男子,更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他腦中映出了這樣的念頭。雖說宮中沒有其他男子,沒有第二個例項能去印證他的猜想,但從四額駙的舉止和的態度來看,這絕對是八九不離十的。
所以自己上輩子除了錯在為閹人卻妄圖垂涎的貌以外,還錯在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自以為是的方式將越推越遠。不待他繼續慨下去,皇上就打了一個悠長的呵欠,拖著嗓音說道:“時候不早了,該就寢了。”
“嬪妾伺候萬歲爺洗漱歇下吧。”慈文忙不迭聲介面。
“唔…對了,前兩日朕突發奇想,想看幾齣好戲放鬆心,所以吩咐下去讓太監們備戲了,明日上午暢音閣會演上好幾摺子。不如你帶上承炩隨朕一道去吧,難得有這麼巧的機會,朕與你們母同樂半日,熱鬧熱鬧。”皇上興致地提議著,見慈文遲疑了一瞬,他以為是太過拘謹守禮,便又補充了一句道:“明早你至景仁宮的請安直接免了,朕隨意差遣個小太監去向皇后說一聲便是。”
“真好,嬪妾謝萬歲爺的厚。”與皇上同在一片屋簷下是一件令慈文格外苦悶焦灼的事,可再拖也無益,反倒會讓皇上認為自己不識抬舉,立時綻出粲然的笑容應下了。
“承炩,還不謝謝你皇阿瑪?”慈文略微側目一顧嬿婉,就覺此刻的失神之態相當危險,遂拔高嗓音,又誇張地延頸手去拍打的脊背。
“噢…兒臣謝謝皇阿瑪待兒臣和額娘這麼好,皇阿瑪,您是最好最好的人啦。”嬿婉如夢方醒,雖沒怎麼聽得清皇阿瑪要求自己和額娘明日陪他去做什麼,但想來必是彰顯“抬”之事,出花初綻般的笑容,牽起皇阿瑪的袖輕輕搖曳著說道。
很快便到了睡的時刻,慈文攙著皇上往臥房走,春嬋裝作忙碌不堪剛理完務的樣子走出來接著侍奉二人就寢。
應是沒有自己的事了,進忠思忖著緩步往邊上走,想按慣例尋一適合打盹的地方完自己整夜的值守。他不敢隨意瞥向嬿婉,所以目姑且還停留於未進臥房的皇上的背影上。
慈文為皇上開了房門,隨在其後而,踏進門側的那一剎那回首向他顧看了須臾,角銜出溫和而堅定的笑容,甚至還在爭分奪秒間雙手抬起向他作了迅疾的一揖。不待他作出任何反應,就順勢帶上了房門。
這應是對自己與配合的認可,或是還含帶了些他不太能承得起的激。可與瀾翠有關的一切恩恩怨怨都是因前世而起,他無論如何都想完嬿婉這一道心願也有贖罪的因素在,他愧得面頰滾燙,連忙垂首深呼吸起來。
他再度抬眸時,四下裡已不見嬿婉的影。想來該是已經回房歇下了,自己於於理都不能再去打擾,他又瞥了一眼慈文的臥房後,坐下去靠在牆角邊閉目養神。
牆面太過冷,他靠了一會兒就不住了,改而俯往前湊,蜷一團迷迷糊糊地睡去。
今夜的夢境並非雜無章的片段,他仍穿著那副總管的藍蟒袍行走在養心殿,間或有執散差的低階太監經過他的目所及,都默默地退避走開,無一人上前對他打招呼。
他下意識地要去尋喜祿或是保春,心想著至得知道今日是誰與自己搭班,可旋未跑兩步,就霍然見得了一紅蟒袍的李玉。
怎麼會是李玉?他一時愣怔,剎那間又反應過來自己只是在做夢而已。
“師父,您找我?”他低眉順眼地走上前,故作乖順地問道。
李玉手裡攥著一枚絨花,面上洋溢著興的芒,頰邊甚至都泛出了一點緋紅。怕是正要去尋惢心呢,又或是想借著尋惢心的由頭對嫻妃大肆討好一番。他心裡冷哼一聲,以逗弄開心果的態度眼瞧著李玉。
李玉沉浸在喜興中,本無暇顧及其他,口中吐出一個“沒”字,拂手就讓他離開。
他走出養心殿,又不知可去往何了,仰首遠眺了一刻,忽然想到不知嬿婉在他這片夢境中是否安好。
他想去尋,哪怕是隻遠遠地瞄一眼,確認不於痛苦中他就放心了。可夢境沒有給他這個機會,春去秋來變幻得極快,他始終都只能在養心殿中當著他還算趁手的差事。
唯一的樂趣便了觀察言行舉止他都極其看不上的李玉,他畢恭畢敬地立在一旁,眼著李玉端上了一盅熱湯,徑直襬在乾隆面前,還以一副不容置喙狀口稱“趕喝了”時,他險些繃不住笑出聲來。
關鍵是乾隆還真吃這一套,非但沒有責罵李玉,反倒還規規矩矩地把湯喝完了。他越發地想笑,又莫名地胡思想著要是換李玉去伺候開心果就好了,自己怕是能日日見得開心果氣怒得出果仁迸開殼子,疾言厲地命人將李玉責打個百八十遍。
也不對,自己想淺了,他倆怎可能中門對狙?怕是隻消一兩回,開心果就了李玉的皮了,自己兒看不到熱鬧。
日復一日,他瞧著李玉耀武揚威,一壁越發地奴婢膝胡恭維他,一壁在暗屢屢忍笑忍得渾慄。
夢裡的時日過得迅疾如韁的奔馬,他還未琢磨出如何才能見到嬿婉,就遽然發現乾隆和李玉的鬢邊先後生出了華髮,而偶爾能見得的來養心殿面聖的嬪妃也一茬一茬地更替下去了。
讓他大致推斷出年頭的還是不再年輕的穎妃,他在乾隆後順從地為其按著肩頸,也不忘伺機去怒瞪這位令自己萬般厭惡的林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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