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姐,永壽宮其實差事不多,你隨意幫幫忙就。”方才聽見額娘已經對鴛姐大致說了些宮事宜,便溫和地再補充一句。
鴛姐寵若驚,一個勁兒地應聲,又謝了們的厚待。
最要的是鴛姐的吃住怎麼辦,要不要安排春嬋、瀾翠和班值夜,嬿婉腦中如纏麻,忽然聽得春嬋開口喚鴛姐隨去瞧瞧殿的佈局。
春嬋還對自己使了眼,嬿婉忙不迭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瀾翠此時也緩步走出來了。
“哎呀,鴛姐,你就住在外頭的下房裡吧,一會兒把你的包袱捧過去,我再抱兩床厚被和你日常所需的零碎用品送來。”不能讓主子做這個讓近侍大宮睡殿使丫頭睡下房的惡人,所以春嬋才避了,只讓公主聽見。一面說,還一面朝公主一瞟,抿了抿示意勿要說話。
“咱們永壽宮裡宮人連你只有三個,主子倒有兩位,班也不過來,所以值夜都是免了的,你夜裡就好好休息吧。”打一棒子給一甜棗,春嬋見鴛姐往自己和瀾翠分別住一間的小臥房瞧了幾眼,該是明白了與兩個大宮吃穿用度不同,便適時地開口道出好。
“是,奴婢知道了,奴婢都聽姑姑您的安排。”鴛姐大概是看懂了春嬋的“地位”,謹小慎微地回答道。
春嬋耳尖略微一紅,嬿婉當即咬了咬,把自己一聲無厘頭的輕笑嚥了下去。
“鴛姐,你用過晚膳了嗎?”眼見著鴛姐打量了兩眼方桌上還未收拾掉的飯菜,嬿婉心下警覺,悄悄走過去遮擋的視線。
“奴婢用過了…”鴛姐慌忙稍稍垂下腦袋錶示恭順。
這的確是個問題,往後春嬋和瀾翠都沒法和們同桌共餐了,嬿婉暗自有些喪氣,但面上還是滴水不地向春嬋眨眼努,示意去搬一旁的杌子。
“鴛姐,咱們這兒不拘在主子之前還是之後填飽肚子,不耽擱伺候就了。如今添一個你,咱們三人往後就抬一張小桌圍著用餐吧,原先我和瀾翠都是坐杌子上或是隨意往哪兒一擱就對付著吃了。”春嬋真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了,不嬿婉忍俊不,連一度繃著的瀾翠也有了些許笑意。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讓鴛姐信以為真了,連忙道:“奴婢都行的,有勞公主和兩位姑姑費心了。”
說來也怪,在眼著公主和春嬋來回“眉目傳”把鴛姐安排停當,終於鬆懈了心神躺倒在自己的床榻上後,瀾翠莫名地有了奇怪的念頭,開始意識到鴛姐似乎頂替了自己這般尷尬的境,而自己反倒靠近了們兩人,真有幾分為永壽宮一員的架勢了。
興許趙九霄說得沒錯,的確只是時間和親疏問題,而且一旦有了比自己更陌生的宮,就能明顯推敲出們待自己的不同尋常也是發自真的。潛意識裡不再那麼躊躇焦心,也難得地睡了一晚好覺。
進忠做足了心理建設,才推門進到務府裡。而孫財早已蹺著膩臃腫還堆疊在一起的二郎在等他了,一見他登門,就眉開眼笑地引他進擺好酒菜的室。
“孫爺,我今兒忘了與打飯的散差太監說,讓他們別備我的晚膳了。這不,他們還是地送了過來,品類還格外盛。我盛難卻多吃了點,現如今有些吃不下了。”他幾乎是一見那鋪天蓋地的菜就犯暈,無可避免地把它們想象了大彘上的脂流膏,心下又是一無名火,又是一陣想吐卻吐不出的瘀堵,一壁著額角的汗珠一壁訕訕地笑言。
“哎呀,忠爺啊忠爺,你又不健碩,多吃點兒又有何妨?你要想壯到咱家這般的塊頭,還不知得是多個年頭之後的事呢!”顯而易見的是,大彘並不覺自己痴,反倒以“健碩”二字進行荒謬地飾。聞此,他只覺自己汗更甚了,又下意識地一遐想自己如大彘所言胖那副可怖的醜怪模樣,莫說是嬿婉要提將他痛打出去了,是他自個兒本,怕是也要愧得恨不能立時撞牆而死。
“我…我不喜健碩,我一個在萬歲爺跟前辦差跑兒的人,要健碩做什麼嘛。倒是孫爺您,要健碩些才夠威風呢!小太監們一見您堂堂的儀表,簡直無一不臣服。”他僵著手腳了座,出笑臉與孫財打趣。
“忠爺,吃啊,多吃些,咱家與你說個好玩的事兒。”他勉強嚥下些略微清淡的脯和炒時蔬,孫財就蛄蛹了上來,還用塞自己厚的大後沾滿了晶瑩滴的口涎的筷子叉了一大塊膩流油的炙羊捅進了他的碗裡。
他裝作嗆了咳嗽的樣子掩住口鼻,險些沒當場嘔出來,心下哭無淚地懷念著秦立,雙眼瞪著那塊甚至能瞧得豬涎水拉出兩條纖長線的炙羊,一時間簡直分不出豬和羊之間噁心程度的高下。
自己前世再噁心嬿婉,應該也不至於如此,他不對冥冥之中這道以牙還牙懲罰的嚴謹產生了深重的懷疑,幾乎是青白著臉略微將面前那隻全染上了豬涎水的碗推遠了幾寸,就坡下驢地垂首順勢道:“我在養心殿裡確實蠻無趣的,孫爺快給我講講新鮮事兒吧。”
“誒呦,咱家講歸講,忠爺你吃歸吃嘛!”大彘並未接這一座他幾當場栽倒的況下勉強造出的坡,又以蹄將那隻被推遠的碗攏了過來,“哐”地一聲擺在進忠眼皮底下。
他驚慌失措地著焦黃的羊上那條口涎震盪了一下,毫不誇張地說,涎水混著油珠僅差幾寸就要濺到他的鼻尖上了。強忍著抱頭鼠竄的衝,他攥了自己袖邊憋出笑面道:“孫爺,我真有些吃不下了,而且我不太能吃得慣羊…要不…要不就算了?”
若嬿婉能回憶起從前,自己可否有機會問一聲自己前世讓到的嫌惡有沒有到口涎拌羊這種難以言喻的地步,他恍惚著忿忿地想。不過,他旋即又醒悟過來對自己的意和擁有完整的記憶實在不可共存。
不待他有引申著傷春悲秋的機會,事實上他也無一黯然,腦中飄浮的皆是萬一比較下來覺著大彘的噁心更勝一籌,反倒對他心平氣和了許多,會是如何地令他遂願如意。孫財忽地嬉皮笑臉道:“咱家懂,咱家都懂,忠爺在萬歲爺眼前當差,最怕的就是上出異味兒,羊雖鮮但也有羶氣,忠爺謹慎得很,所以才不了這福份嘍!”
“是是是,我一向謹慎慣了,就不吃了哈。”只要能從豬口涎下逃,要他胡認什麼他都願了。忙不迭收回思緒,他的口急促地起伏著,視線儘可能避開那塊不忍直視的羊。
“這樣吧,咱們喝點小酒,你邊喝咱家邊講閒事給你聽。”孫財終於收回了時不時搭在他肩膀上的那隻蹄髈,起去斟酒了。他趁機把碗徹底推離自己眼前,假裝有興致地連聲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