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什麼,就問問撥鴛姐過去是哪位娘娘的主意,咱家收了銀子,當然實話實說告訴是萬歲爺的恤嘍,保春的碎裡冒出來的還能有錯不?忠爺你是沒見過,十公主抬眸弱弱瞧你的樣子有多可人。”孫財這一解釋,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嬿婉極有可能在拿孫財當與自己之間傳暗話的橋樑。雖然不知如今嬿婉有沒有篤定他已經知曉了這件事,但至嬿婉的本意是要引起孫財的關注再順勢傳給自己的。
弱弱地瞧?五可能是在憋笑,另五可能是真豁出去了,先用曾對付自己的那一套對付大彘,再試圖覓得合適的時機對自己劈頭蓋臉“痛斥”一頓彘災猛如虎。他越想越覺暢快,出笑對孫財道:“我瞧沒瞧過不打,近日既然永壽宮的風頭盛,孫爺就稍微照拂些,來日在萬歲爺跟前也能得個好。”
“忠爺,你就是這樣,全想著別人,都忘了自個兒了。”孫財長吁短嘆著,他閉目咬無話可接,正打算扯開話題時,恰好有小太監走進來畢恭畢敬地問孫財有關萬壽宴的事宜。
孫財嘟囔了幾句,似意識到了紙上談兵論不清楚,於是掙著子試圖爬起來隨那人出去。
“喲,孫爺您有事兒要忙了吧?謝謝孫爺的款待,我醉得厲害,就不繼續叨擾了。”從孫財邊逃是頭等大事,他連忙抓住機會扶著額頭溜之大吉,連孫財的肚子卡在圈椅上都沒顧得及幫忙拔。
其實也未必要從務府著手打探這位“鴛姐”是個什麼樣的人,既然是孫財隨手一點就能撥來的,那勢必說明了鴛姐原先不在某位主子那裡任職,極有可能只是輾轉於乾西五所、北五所的低等宮。進忠回了他坦後給自己灌下幾碗涼水,趁著頭腦越發清醒便開始著手推敲。
可無論如何結果都是同樣的,自己不能再輕易進永壽宮見嬿婉了。前世他能乘傳旨、送賞之機,甚至只需避過李玉的眼睛就能公然踏永壽宮瞧,如今卻多了一道他數次嘗試而屢敗不止的阻礙——與的每每相見必是難自。
想佯扮慕傾心的文人才子以獲的青眼,想嬉笑怒罵顯出倒冠落佩的姿儀以得俏語謔音的唱和,還想匍匐在地吠撒歡叼咬的褂擺被輕輕踢上幾腳、斥幾聲下賤。想做的事太多太多了,而想做的也未必會比自己,這還如何避得開宮人的眼睛…
他立在窗前舉目著窅靄深飄浮的一點月燈,到昏沉沉的餘酲又起,但不願就此旋移步躺臥到床上歇息。直到白森森的燈火徹底沒涔雲的掩幕中,他漸漸意識到哪怕恰好同在觀天,也無法與自己沐在同一片皎下時,才斂惄不捨地行去眠。
第二日他早已神如常,下了值後想著伊姑姑多半不肯收銀兩,就帶了些緻的糕點,抱著運氣的態度趕往四執庫尋打聽鴛姐。
“鴛姐?我有點印象,大概兩年前在四執庫裡當過差,後來還是務府安排的調,把撥到別去了,我就沒再見過。就是樸素一孩子,安安分分沒什麼花花腸子的,做事也穩重。”伊姑姑若有所思地回憶著,見進忠聽得認真,打趣問道:“如今鴛姐調去哪兒了?你這麼急著來尋姑姑問,一定是有點兒事的吧?”
“實不相瞞,鴛姐被調去永壽宮了,我昨兒得了這個訊息就在尋思姑姑您會不會認得,沒想到還真認得,巧了巧了。”進忠心下盤算著合適的措辭,但前半截倒也沒撒謊。
可伊姑姑上回都猜出自己幫著永壽宮了,再扯到顧慮瀾翠能不能與鴛姐相好就太虛假意了。他也不想給伊姑姑留下反覆狡辯的壞印象,遂嘆了口氣,別無選擇地又拿慈文擋了一箭:“姑姑,您也知道的,魏佳貴人如今聖眷正隆,但我本著要為把關的原則,就算是務府揀選好了已送過去的宮,我也得留個心眼問問的為人防患於未然啊。”
“姑姑曉得你是個有有義的孩子,這位鴛姐調過去侍奉魏佳小主你就放心吧,絕不是什麼懶耍或是刁邪佞的人,你若有機會去永壽宮瞧一眼就能大致猜到的子了。”
聞此他好歹是定心了大半,又與伊姑姑嘮了會兒閒話,強烈地懇請把糕點收下後,他終於釋然地走出了四執庫。
不過,儘管這樣,嬿婉應該還是需要一些時日與鴛姐進行磨合的。他不知不覺就繞到了永壽宮外,因有宮人遙遙經過而假裝目空一切地繼續往前行,實則在臨近永壽宮的宮門時刻意放輕了腳步聆聽裡面的靜。
除了風捲疏木的瑟瑟聲外,還似有似無地迴響著極輕的歡聲笑語。興許是嬿婉正與春嬋一道漫步於前院說笑,又許是把瀾翠也喚出來了,旁的他辨不清,唯獨對嬿婉的聲音敏得近乎偏執。
心襟一漾,通而起的暖意瞬時將他圍裹,他抿著匆匆地走了,暗地裡又祈禱了兩句嬿婉一定得把鴛姐給“收服”才是。
邊多出一個生人,嬿婉才知有多不習慣。加之連用膳時的圍坐得改,日常與春嬋親無間的調笑逗趣也得改,幾乎都不適應,私下對額娘玩笑式地抱怨兩句,額娘也說既已選恩威並施而非“打一片”,那麼半途而廢便不適當了。
“春嬋,我真是被迫對你左一個‘本宮’右一個‘本宮’啊,我沒有打心眼兒裡企圖驅使你幹活的意思,但是…不這樣真的容易鎮不住人。如今只有鴛姐一個,往後我們怕是遲早要面對一大夥兒宮太監。”夜間到春嬋進臥房幫卸珠釵時,嬿婉終於忍不住對其大吐苦水。
“沒事沒事,奴婢都沒難過,怎麼公主您還先難過起來了呢?至於以後的事嘛,到那時候再說吧。”春嬋取下髮間的簪子,樂呵呵地回應。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門外似有細碎的腳步聲踏過去,嬿婉剛想說話就不得不噤了聲,片刻後才膺道:“太駭人了,不知是額娘、瀾翠還是鴛姐,就怕推門進來,反倒讓我更慌了。”
簡直像防賊一般,春嬋當然知道在慌什麼,故不自地點頭。
鴛姐看起來的確一腔赤誠,但許是和的生長環境及歷年的當差經驗有關,的行為習慣不是太理想,偶爾會熱心得以至不分場合地湊上前詢問自己能幫著做什麼活計,淳樸得有些不像話。雖然聽勸在改,但於嬿婉而言防備的種子既種下,那就一時半會不會刨除乾淨了。
二人也沒了繼續閒談的興致,嬿婉叮囑春嬋回房好好歇息後,猛地闔上窗子,將慘白的雲間月隔絕在外,自己也躺到了床榻上。
日子過得跟什麼似的,想著想著,苦惱地棉被中不住地嘆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