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沒有男子能比得上他。”自己本想搪塞瀾翠的,可僅是電石火的一剎,似乎讀出了瀾翠目中躍的火簇彰示著與先前天差地別的緒,遂當即改口,既赧又真摯地對瀾翠說了出來。
春嬋但笑不語,瀾翠瞧了瞧春嬋,又瞧了瞧頰如丹染的公主,終究也只是掩口低聲地笑了笑,沒再多言語。
十二月的嚴冬挾著漫天飛墮的瓊芳玉屑而至,寒颼颼的雪氣侵襲過起起伏伏的殿臺樓閣,半刷半鍍地為這座紫城裹上了一層靜謐的白。
雖還未到暴雪時節,但已是足夠地冷了。嬿婉在墊有絨毯的榻上,著額娘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正要去夾白炭往炭盆裡添。
“額娘,我來吧!”連忙起,可瀾翠搶得更快,幾乎是擱下手中的笤帚就一個箭步衝上來,手腳麻利地把炭添好。
“咱們這兒的白炭還有多?”慈文問道。
“差不多六七斤吧,黑炭剩得多,紅羅炭只有皇上賞賜的一丁點兒,還沒燒上。”一旁的春嬋走過來回話。
額娘自遇喜後就聞不得稍有刺激的氣味,不僅嬿婉知道,春嬋和瀾翠也都琢磨出來了,所以無論是誰,燒炭時都自覺地不再摻一定量的黑炭,但長此以往,自然是“捉襟見肘”。
“要不…燒點黑炭試試?總不能冷著啊。”慈文笑著問起,但在場三人無一敢應。
“額娘,午膳後我去一趟務府,拿些銀錢給孫公公,換點不刺鼻的炭來,”不能再拖了,嬿婉故作輕快道:“咱們那些賞銀,丟在庫房裡也沒什麼用武之地,不如換炭火實在。”
“要不還是燒一些吧,捱到下半月,白炭就又送來了,大不了稍微摻點黑炭先頂一頂。”
“不,額娘您又不是健如牛,都已經是三天兩頭吃湯藥調理的子了,咱們怎麼還能增一道風險?那黑炭燒著,萬一不是心理作用或者只是聞著不得勁,而是真真切切對孩子有影響怎麼辦?反正也就這麼一季,使點銀子平安康健地度過去比什麼都強。”
“是啊,公主說得有理,您畢竟懷著孩子,馬虎不得,奴婢還存了點銀錢,也拿出來給您買炭用!”瀾翠眼見主子本能地要推辭,忙不迭湊上來搶。
“不至於不至於!”瀾翠的懇切不像假的,非但嬿婉心急忙慌地制止,連春嬋都下意識地嚷了起來,簡直是異口同聲,一時間二人面面相覷,倒把慈文給逗笑了。
“罷了罷了,嬿婉,你一會兒捎上咱們庫裡的銀錢去務府買幾斤白炭吧。就別用上瀾翠的私房錢了哈,一個小宮,攢點銀子不容易的。”慈文佯裝語重心長,一嬿婉的肩膀對“教導”道。
“那當然了,永壽宮裡買炭銀子還是充裕的,總也不能靠姐妹支援啊,那我什麼摳門鬼了!”見額娘一口答應,嬿婉還是高興的,也不由得隨額娘逗趣了幾句。
用過午膳,嬿婉自己走去庫房,不僅取了足量的銀兩打包袱,連銀票也捎了不。
反正橫豎都是去一趟務府,還不如多購置些必需。隆冬的天氣只會越來越冷,永壽宮中可用於寒的氅、毯、皮、斗篷、棉靴,甚至夜間可用的厚實被褥都不足,索一併添置了,也好能讓額娘孕中不適的日子稍稍暖熱愜意些。
畢竟以往再冷,額娘終歸沒有孕,總比現如今能熬一些,而這段時日絕對是一差錯都不能出的。避過春嬋和瀾翠,不假思索就離開了永壽宮,開始往務府趕。
人算不如天算,孫財剛好不在務府中,據小太監稱是休沐出去散心了。心喜不自勝,但面上還是矜持又鄭重地請了一名有些面的務府太監收下銀錢並幫忙轉達自己的意思。
出了務府的門,理應往永壽宮回了,可卻無由地想在宮道上獨自多走一走。
天昏昏暝暝的,儘管還未到日昳時分,但眼前已盡是一片暗。仰首見一點烏被濃翳得化不開的痴雲膠著掩覆,不知是將要落雨還是落雪。
其實自那日萬壽宴起,就漸漸鬱結於心,只是在額娘、春嬋、瀾翠跟前皆不可表現出悵痛罷了。
額娘定會擔心,春嬋已是自抑不住得擔心至極,而瀾翠…不該被捲其中,畢竟至今還對自己乃至整個永壽宮有所顧慮,也有所保留。雖然不可言的理由不完全相同,但也算百慮一致。
上次見得進忠還是外出時遠遠的長街一瞥,確知了他在奔走辦差,而上次聞得進忠的蹤跡則是自己例行養心殿覲見皇阿瑪時,從散差太監口中偶爾得知的他在為歲末的各項事宜而忙碌,為何他總這麼辛苦…
從十一月底至十二月初,這一小段看似並不漫長的時裡,自己總是空而孑然一地佇立在呆板寂寥的四方天。像是在頻頻忍不住等候他的到來,又像是並不想他再涉險,總在思緒混沌間無意識地祈禱他每夜都可以早些安歇,可以盡做滿的楚夢,可以不再為思念自己又難以相見而終日愁苦。
當然,也不可完全不想自己。到有一片輕小的寒?落在自己的鼻尖上,遂抿著淺笑將其拂去,又遂著自己的潛意識間行間止地往養心殿去。
遠遠地去,皇阿瑪坐在轎上,由一隊太監穩實地抬出,後頭隨行著全壽和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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