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二章
窮,到底還是窮鬧的。窮像一無形的繩索,時時刻刻綁縛於民眾的肩背腔,許會隨著年荒年的替更迭而時松時地變幻,但落到底層人上,便是時時刻刻皆勒得他們筋骨劇痛,無可鬆綁暫歇。
更何況還是遭到失大劫的民婦,也唯有至深者才會如此盡心竭力以至瘋魔地去尋了。拍花子的喪盡天良,但無論是眼前這垂泣不止的小太監,還是承了多年焦心苦痛的小太監之母,都說不出任何一句站在旁觀立場上的冷言。
他們母子二人分明都沒有錯,包括那位可憐的大姐兒更是悲慘,不知怎麼就應上了麻繩專挑細斷、厄運專找苦命人的讖語,不得不各自擔下深重到無以復加的苦果。間有些哽咽,卻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去寬對方。
“要不這樣,我回宮取些銀子給你,先寄回去應應急,後面你再拿自己的月例慢慢還一筆一筆的長債。”與其安還不如給一些實際的援助,頃,便想明白了這個道理,放了語氣對小太監提議道。
素昧平生,讓多給肯定是不的,做不到這麼大方,但見死不救同樣也過不了心那一關。尤其是聽這孩子的意思急的多半是自己在宮中當差不了,一時半會也給不出多餘的銀子,那群歹人極有可能要對他母親的墳手,可以不那麼同一名尋常的小太監,但做不到不去同一個悲痛於無法奉母最後一程又為先妣墓的安寧而憂懼的孩子。
而且看這小太監的貧困程度,多給銀錢他怕是會執意償還,這相當於無形中再給他添一筆神負擔。靜靜地著這衫襤褸又哭又抖得一時說不出話的小太監,盤算著若他推拒,自己就再勸一勸。
自己好像被進忠給說中了,總忍不住想去參與他人的因果,還時不時因各種理由對別人不由自主地散財。給小太監銀錢的事可絕不能讓他知曉,否則他可得滿心不愉了。
吃醋確實是其中一項很小的因素,但如今再回想,怎麼思量都覺得他自始至終都是怕自己的銀子不夠開支和存用,但想些錢給自己,又斷定自己不會肯收。一番斟酌下,也只能從自己的“額外支出”方面去堵。
“十公主,奴才眼下最急需還上的是娘未還的銀錢中最早的十兩,後面的奴才按期寄銀子回老家還就是了。”小太監似下定了很大的決心,終於坦白說出。
然而,嬿婉不知道的是,其實小太監要還的第一撥是二十兩,而非十兩。他決意把攢下傍的一把碎銀也取出來,再加上去尋其他太監暫借,摟摟刮刮直到勉強湊齊為止。
雖然從語氣可以聽得出,十公主是誠心想要幫助自己,可向公主借銀子總不是那麼合適的。他抹不開這個面子,但他走投無路下也沒有其他的法子了。一言既出,他臊得面紅耳赤,徑直跪下叩頭,低聲道:“待奴才還上了最要的部分,奴才就每月還您一些,儘可能早日全還清。”
“不必不必,我倒也不至於這麼缺銀子。”要是每月這小太監都伺機來找自己還銀子就麻煩了,被進忠看見了更不得一通解釋,所以也真心不願意節外生枝,對小太監認真道:“你攢著銀錢,往後發達了承繼你母親的願接著尋姐就是了。就當是我把銀錢給你,但無形中也替自己積一積福澤。”
“那…”小太監抬首愣愣地著,不多久,似明白了過來,嗚咽著連聲道謝,又誠摯地說:“奴才小金子雖然只是個掃夾道伺候師父的末等太監,但今後十公主您若有什麼事能用得上奴才,奴才定當盡心竭力,不負您所託。”
“好,那我回宮一趟,去拿銀子給你。”左右多一個助力也沒什麼不好,略一頷首,旋準備離去。
“十公主,要不奴才隨您去取?省得您多走一趟。”小金子謹小慎微地問。
“罷了,路上人看見你與我隨行不太好。”自己再來這兒一次,興許能見到進忠,暗暗懷揣著這份心思冠冕堂皇地拒絕了小金子。
小金子恭謹地稱了是,立即快步往永壽宮走。進了庫房仔仔細細地一盤點,發覺自己可用的尋常銀錢甚,旁的都是皇阿瑪另賞的金銀錁子或是形狀更為特殊、不便於隨意賞人的件,還有就是理論上可折算銀子但實際本不可變賣的首飾。
五姐給的也一分都不能,默默地合上妝奩,數了可用的十多兩銀子以包袱裹好,又回殿抓上自己帶給進忠後再被他送還自己的金創藥,旋即又出了門。
大不了也就這麼十天半月庫存空虛,到了年腳下無論是皇阿瑪那兒還是務府送來的賞賜都不會,這是宴席上聽六姐和九姐聊到的,這斷斷不會錯。
皇阿瑪隨時會回養心殿,所以分秒都不敢耽擱,著腳步趕至原,把銀兩送給了小金子。而後待小金子一走,又悄然返回,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進忠的他坦外,提心吊膽地往裡頭一瞟。
依然空空如也,失地嘆了口氣,對著窗子將金創藥拋了進去。很可惜的是沒能拋至他的坐上,但也好在包裹得,沒有摔得零散滿地一塌糊塗。
其實應該取他後一回給自己的那包藥的,畢竟那包藥效更強,給他塗手是最好不過的了。但時間急,一時沒能找到,也只能抓到什麼就是什麼了。
額駙樂不思蜀,都不知歸家了,自己合該順手把他屋裡諸如筆墨紙硯或是杯盞碗盤的某樣件打落在地,挫挫他的銳氣給他個教訓才是。一路往回走,一路忿忿地發起了牢。
不對,他從不把筆墨紙硯擱在外邊,杯盞碗盤稀里嘩啦摔個碎還得他掏銀子去購置,還是罷了吧,自己得“賢惠”些,替他省一點兒日常花銷。
嗤地一笑,到底還是消了所謂的“氣”,又開始心心念念地祈禱他可別是被什麼差事絆住了腳步,連軸轉著忙碌不堪。
待他回到他坦,嬿婉自然早已離去。進忠推開門即錯愕地著直直墜在地上的那包異常悉的金創藥發怔,腦中迅疾地琢磨了一番後,無可奈何地認定嬿婉方才必是來尋過自己一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