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六章
趙九霄不疑有他，當即誠懇地分說道：“前日我被安排去值房監管宮會親，我盯視的這一屋的宮上了棘手的難事——姑母吃了毒蕈菇掉到河裡去了，急需送銀錢去救命。那宮聽姑母的鄰人說完後急得六神無主，畢竟在深宮就算想遞錢也沒法立刻遞到姑母手上。我想著這也是個行善積德的機會，又見宮實在可憐，就了惻之心自薦幫捎過去，更湊巧的是姑母家也沒有遠到半日腳程都趕不到。昨日籌足銀子送過來，但我下午來不及和人家換班了，夜裡尋了幾個兄弟一合計，最後算出要想調到空班至要明日。我怕宮的姑母等不及，就鋌而走險換了今日的班，還自作了一點小聰明以為東華門這兒查得松。誰料上這麼一碼事啊，我趕慢趕地回來，當場就被點了第二遍人頭的領班扣住，不，甚至可以說是他本來就在對我守株待兔。後面的公公您也瞧見了，銀子都送到家了，我總不能臨門一腳還把宮給賣了吧？所以…都到那份兒上了，我也只能急中生智趕胡言語矇騙那個領班嘍。”
人怎麼能拿自己的命闖這麼大禍？當然他現在最想笑的是那位笨姑，而不再是趙九霄了。俗話說人不能踏進同一條河流兩次，但有的人真能愚蠢到吃野蕈中毒兩次再跌進嚴冬的冰河裡兩次，很顯然春嬋的姑母正是如此難得一見的“人才”。他都不用再細問，就霎時聯想起了自己前世蹲在嬿婉腳邊聽提到放春嬋回家料理姑母后事的那一幕。
不，也不完全一樣，上回笨姑歿了，這回還在世，當真有進步的。
他時至今日，仍清楚地記得自己就是在那一天半威半利地挑唆除掉凌雲徹的。而當自己酸溜溜地道出捨不得就算了之後，以溫的目著自己，勢在必得一般地堅稱自己沒什麼不捨時，他歡喜得好似吃到了惦念已久的糖。
雖然事實證明那時的嬿婉可能更想讓他死，但這一點也不妨礙他如今忍不住想大肆嘲笑春嬋那位蠢得令人髮指的姑母。趙九霄驚恐地著他死死抿著下憋笑的樣子，一時間愣怔著都不敢說話了。
不對勁，自己是個以溫良待人的善心公公，絕不能對所謂弱小無助的婦人予以幸災樂禍的態度。他迅疾地斂了喜，可旋即又想到只要自己不明確說出來，趙九霄哪能篤定自己笑的是春嬋的姑母。
“趙侍衛做得很好，這種事上撒個小謊真無傷大雅，而且我也很欣賞趙侍衛這樣果決大膽勇於救援他人的行為，不論是宮還是宮的姑母都因你而得救了。”他揚乾笑著，很違心地誇讚了趙九霄一番，誇得趙九霄寵若驚，以至有些莫名的飄飄然了。
“哎，這追溯源還是因為進忠公公您樹立的榜樣啊，若不是您以作則一再染著紫城的眾人，我可能也想不著要向善良仗義的人看齊呢！”他忽然覺得趙九霄其實擅長阿諛奉承的，儘管他一聞就啼笑皆非得差點掩面頓足，但不得不說，看趙九霄本人的面孔，只會令人覺得他是帶著滿心噴薄出的誠意，實打實地對自己歌功頌德。
“這…不提也罷，我也不圖旁人效仿。”他暗暗地咬牙切齒了一會兒，勉強說出一句相對正經的答話。
“不不不，公公您可以不圖旁的，但我還是得勇爭先的，行俠仗義的事兒可不能含糊！”趙九霄慷慨激昂道。
“糞泳”爭先麼？先糞不顧再糞泳爭先地救瀾翠及其友春嬋，那是真的很可怖了，也可見趙九霄對瀾翠的深種，兩世都沒能斬得斷這份孽緣。他實在忍不住，盯著趙九霄被汙泥染到邊角的褂子瞧了片刻，而後無可避免地聯想到了極衝擊的畫面，半笑不笑得牙都酸了。
“是，是這個理，”他好不容易才找回合適的語調，又迫不及待地問出最令他好奇的問題：“對了，你不是隻給宮的姑母送銀錢麼？那這一的汙穢是從哪兒弄上的？”
“別提了，我還真是倒黴，”趙九霄本能地垂首一自己袍的慘狀，苦惱道：“我的確本就知道那婦人是吃下有毒的蕈菇致了幻才摔下冰河的，但我想當然地以為被冰水一激，婦人大抵是生死未卜昏迷不醒的狀態，至該是靜臥在床上的。但我隨鄰人大娘進了屋才悚然發覺本不是這麼回事，被蕈菇毒害的婦人本就不倒在床上，反而在屋呼嚎奔走不止，癲狂起來甚至還打砸。屋裡本就破敗汙糟不堪，滿地滿床滿桌皆是稀爛的泥濘和惡臭的排洩。我嚇得不住，也不想逞能幫忙喂一回湯藥了，丟下銀子就準備轉潰逃。可不知怎的，我的作還是怒了，暴跳起來猛烈地追逐我。別的倒還好，我也不至於掙不一個毒發的婦人，可死命把我往髒汙的地方拽，還抓起不可名狀的東西擲打我，我一下子整個人都懵了，無論如何都想以最快的速度逃離，然後邊逃邊被抓住，扭打了好幾個回合，力氣大得驚人，連鄰人都不敢勸。”
別說趙九霄面躁狂之了，他是聽著都瞠目結舌又噁心得一陣陣反胃。趙九霄仍不願放過他，懇切地上前強有力地握住他的手繼續道：“淤泥塵土什麼的我也就認了，大不了待我下了值好好換洗裳也。可公公您知道不，那婦人好幾次恨不得可勁兒揀了排洩往我上甩，我哪見過這陣仗，橫躲豎躲好不容易才奪門而逃，但一時間也辨不清自己上沾到的究竟是…臭的還是隻是髒點兒的玩意了。”
他心下大駭，但對於眼前這耿直實誠的趙九霄已然說不出什麼，只雙目空地往天上一，腳下連退都懶得退了。
“公公您別慌，事後我仔細聞過了，十有八九沒沾到糞，或是僅沾到了微不足道的那麼一丁點兒，這點苦難不足掛齒。”趙九霄似猜得了他的心之所想，忙不迭堅定地陳述道。
“行，我也沒什麼好多說的了，趙侍衛你辛苦了，”他瞅了趙九霄肩頭沒有汙穢，便竭力大大方方地一拍，又不經意地問：“只有一點我想知道的，你真做好事不圖回報不留名啊？既不問宮什麼，也不問在哪個宮裡當差？”
“沒有啊，我留名了，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了，”趙九霄一腦袋，仍舊很誠實地說出了心的想法：“但問的名字和當差地兒沒必要呀，幫了就幫了，何必讓惴惴不安，害怕我一個不高興把這事給捅出去。再說了，送銀子來時也自願額外給了報酬，我沒推辭直接收下了。我覺著自己和徹底兩清了，沒什麼好繼續糾纏的。”
還真是個實心眼，甚至都不是為了討好瀾翠，而是差錯好端端的突然跟自己“學”得更善了。他不再多留趙九霄，便三言兩語與他道了別，刻意叮囑了這廝沒事別再隨便耍小聰明曠班挨領班批鬥後，他趕回了膳房。
後來的一切都很順利，皇上許是因為天氣太冷了，不僅沒有趕去東華門打聽侍衛們的值守況並斥責趙九霄，甚至連養心殿的門都沒有出，全賴他和喜祿添油加醋地對其彙報了一遍眾侍衛有多恪盡職守。
夜裡回到他坦，他自是全然捋清了嬿婉急求的這筆錢用場必是給春嬋拿去救姑母。唯獨使他有些難過的，其實是他反覆揣之下既覺得有可能是自己多思多慮，也覺得差不離實就該是如此的一點。
嬿婉怕實事求是地告訴自己想幫春嬋救並不算太親近的姑母會讓自己不快，甚至是怕自己雖然肯拿出銀子但對春嬋的芥又加劇幾分，這才迂迴著沒肯說出真相。也不知拿到銀子後會不會仍舊惶恐不安，總疑慮自己會在下回與相見時忍不住刨問底，他仰躺在床上怔忪著向黑黢黢的虛空。
自己與春嬋之間的矛盾必須要化解開，無論以怎樣的方式，能解開多算多，總好過讓嬿婉長久地夾在自己和春嬋中間左右為難。他輾轉反側，但到底也下定了決心把前世順延到如今的這筆債徹底與春嬋算清楚。
不，這搞得像是發了狠要去與春嬋搏鬥似的，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旋即荒唐地一訕，用被子矇住臉，不知不覺就陷了沉沉的昏睡中。
夢裡，他回到了前世剛進了品階調養心殿當散差小太監的時候。為何如此篤定，因為他頭一眼便瞅見了雖比記憶中年輕一些但同樣猥瑣得一齜牙他就想笑的王欽和隨在其邊唯唯諾諾的李玉。
再看自己的著，灰撲撲的青褂子裹著自己尚且瘦小的軀。自己當初還真是悽慘呢，他默默地嘆了口氣，但很快就為自己的“慘”反過來笑開了。
橫豎自己如今的日子愜意得很，夢裡慘一點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大搖大擺地閒逛了半圈，捱了王欽一聲公打鳴般的尖銳叱罵後他意識到這場夢不會隨時變換場景，遂趕學乖了，看似奴婢膝地奉承好王欽和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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