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裡,春嬋的確也在不斷地回憶公主與進忠的過往種種,並連帶著反思自己的一言一行。萬壽宴上,本朝相對來說最出的青年子弟薈聚於此,說到底也不過爾爾,甚至之前的紙鳶宴上更是人才濟濟,各型各類的公子郎君皆有,可至多不過像過江之鯽一般,豈能有與公主相配者。
於是,開始懷疑自己錯了,也驚愕地發現,其實是進忠把心能接的十額駙形象的標準線給拉高了。誠然看不上進忠太監的份乃至進忠祟慣會見風使舵的格,但更看不上那些眼睛時不時黏在著雍容華貴的七公主或長相傾國傾城的九公主上直打量的紈絝子弟。
一開始就好高騖遠地盯上最皇上寵的兩位的人,若真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被欽點為十額駙,婚後絕對只會滿腹牢地憾著自己怎就沒娶到最心儀的公主,甚至還會咬牙飲恨地想到只差了一丁點運氣,而不可能知足地待嬿婉好。更何況,這天底下哪會有陌生男子有進忠那般待嬿婉好?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只是從前一直都不肯直面也不肯承認罷了。
如今基本上說開了,春嬋總算鬆了一口氣,可著進忠那雙泛著竊喜的桃花眼,忽然又覺得他有些欠嬿婉收拾了。
心理層面能接優劣參半的進忠贅給自家嬿婉,但總有哪個說不出的層面寧可抓狂也不願接眼前這二流子當上十額駙,還莫名想起了他給自己起個什麼“春嬤嬤”的綽號,真是油腔調到了極點,春嬋撇撇,沒再吭聲。
“那…我一直有個疑問想請教春嬤…嗯,春嬋你。”自己一時不知該稱呼春嬋什麼,差點鬼迷心竅尊稱為春嬤嬤,好在夠快也反應得足夠及時。他暗地裡為自己了把汗,又不聲地接著道:“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哈,但我還是想知道…”
自己剛在腹誹還是看不慣他,冷不丁就被他直言問了出來,春嬋到底也有幾分尷尬,乾笑著急切地打斷他搪塞道:“不不不,我看得慣十額駙您的。”
“違心,相當違心,”他出一手指在春嬋面前晃了晃,嫌棄地一睨說道:“春嬋啊,我後來可是拿你當嬿婉的教引嬤嬤一樣尊敬的,你就不能對我稍微坦率點?”
“我是真的想知道,你是由什麼事而起對我很不滿意的,僅是因為我為太監卻慕嬿婉?還是的確有什麼別的因素…或是誤會?”眼見春嬋訕訕地一笑,他趁熱打鐵趕問。
這個疑慮盤踞在他心中著實已經許久了,但他自己揣出的結論還是前者可能略大些。
因為前世春嬋夾在他與嬿婉之間說和他是親眼所見的,他時至今生再反推出的緣由不外乎是春嬋也清清楚楚地知曉嬿婉有多厭惡他,但權衡利弊之下春嬋又認為宮裡沒有其他人能幫得上嬿婉,所以才站在為嬿婉好的角度極力把他拉攏回來。
如今恰恰相反,要為嬿婉好就必得把他排斥出去,最好能說嬿婉不要再把寄託於他一個閹人上,所以春嬋確實是做到了延續前世未了的忠心,時刻都為嬿婉作打算了。他著春嬋因極度的為難而糾結蹙的眉頭,心裡塵埃落定,忙不迭微笑著開口道:“無事無事,我心裡有數了,這畢竟是事實,我不會怪你的,這個話題就此揭過吧。”
“不,不全是您想的那樣,”春嬋也豁出去了,稍稍瞥開目不敢直視他,低聲說道:“最多也就二者參半吧,其一的確就是你想的這樣,其二是有件事在我心裡好幾個月了,我的印象越來越模糊,但一想到就…始終過不去。”
他下意識地誤以為是從前自己對春嬋難掩的鄙視讓記恨了很久,又或是春嬋一早就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對嬿婉的慾燻心。自己確如春嬋猜忌的這樣,不是什麼好東西,也辯駁不了一點。就在他打算放棄掙扎,只垂首恭聽春嬋對他憎厭的來源時,春嬋一言驚得他眼睛都瞪大了,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你從前是不是與一個低品階的嬪妃相好過?”春嬋問得相當鄭重,他從的神中橫豎看不出有任何調侃戲謔的態勢。
“我?和嬪妃相好?”於是,他難以置信地用手指著自己,本能地圓睜著眼睛反問春嬋。
若不是他確信春嬋與其他前世人一樣絕沒有恢復那段記憶的可能,他必是要大驚大駭地認定春嬋所說的嬪妃就是嬿婉了。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心急忙慌地補問了一句:“你確定不是嬿婉?”
這事要細問進忠本就難以啟齒,春嬋正愁怎麼組織言語,結果忽地被進忠戰戰兢兢地打斷,幾乎在頃刻間就激增了對進忠曾經另有相好的疑慮,遂不耐煩地怒目回應道:“當然不是,我與你說正經的,你扯到嬿婉上!”
“不是…”他甚至都不好辯駁自己是如何把嬪妃和嬿婉扯上聯絡的,他囁嚅著說了兩個字,終究是難堪地噤了聲。
面上毫無辦法表示出他參半的憤慨和莫名其妙,但他心裡幾乎已然了一鍋粥。嬿婉把他摁給承蘭,春嬋又把他摁給這個不知名的嬪妃,還甭提什麼七八糟的孫財和孫財認知裡他垂涎的瀾翠了,自己又不是拾荒收破爛的,怎能把什麼玩意都拿來汙衊他。他氣得咬牙切齒,又急得連辯都不知從何辯起,畢竟他絞盡腦也沒能想得起自己何時與哪位嬪妃有過疑似往過的場景。
前世他心相當自卑於被人嫌棄上的閹人味,尤其是宮不久份最為微賤時最懼怕嬪妃宮們對他流的鄙棄眼神,但如今他只希這座紫城的眾眷能越嫌他噁心越好,最好是他不得不走過去時對方都能自個兒捂著鼻子跑開。
怎麼想都只能是自己隨在皇上邊強行面對春嬋口中那位嬪妃而無法落荒而逃的時候了,他見春嬋臉鐵青,不由得崩潰地想到自己人恥笑算什麼,怎麼著也比屎盆子隔三差五就落在頭上還死活摘不掉好得多。
“我發誓我沒在喜歡嬿婉之前喜歡任何人,不論男老,也不論尊卑禮別,總之沒有就是沒有。”其實這樣的話他當真說不出口,面上不由得燥熱起來,也無可避免地想到了前世那位把誓言掛在上還總把自己和“姐姐”樹立得十分清白高潔的佞幸。
主要還是因為沒法驗證,他堅稱自己絕未有過一一毫對嬿婉以外的人心的念頭也不能打消春嬋的疑慮。他苦悶地一拍腦門,目視著春嬋呼之出的不信任,自暴自棄地想著反正橫豎是無解,不如就把自己心的真實想法說出來好了。
自己甚至都不是拿們當作與自己在同一維度世界中的人來看待的。於他而言,嬪妃、宮乃至紫城中的絕大部分人都只是可見的、會活的畫片而已,他頂多是無,但如果令他到了不適或是冒犯,他只會覺得無比噁心。
不對勁,自己好像跌進春嬋圍布的大坑裡了,他剛捋順了措辭,正打算分說,就驀然發覺了自己方才一言的巨大。
“你別誤會,我在喜歡嬿婉之後也絕對沒再對旁人投以青眼。我這輩子喜歡且只喜歡過嬿婉一個人,也不打算再喜歡其他任何人了。”其實是兩輩子,但這實在沒法提,他腦中一片混,急切地對春嬋保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