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瀾翠是想趁小憩時溜出去察看嬿婉和進忠的往況，顧不得言辭委婉不委婉了，一口回絕道：“不，你就在主子的臥房裡待著，哪兒都不許去。”
然而就在此時，慈文睜開了眼睛。倒也並非們二人的說話聲過於喧鬧，只是慈文到底覺淺，又悶氣慌、腰背痠痛，在睡夢中達到了難忍的臨界值域時也會驟然驚醒。
“春嬋、瀾翠，你們二人在說什麼小話呀？”因子的不適，慈文說話都無打采極了，語調著慣常的綿溫和。
“沒什麼沒什麼，奴婢正和春嬋討論誰先打一會兒盹呢。”瀾翠答得很快，可一閃而過的異樣神還是出賣了。
“不對，你倆有況瞞著我，”慈文愣了一瞬，旋即勉強支撐著子坐起來，吁吁氣著關切地問道：“是你們二人有懸而不決的難事，還是嬿婉…”
“真不是的，主子您小心些，還是多躺會兒吧。”春嬋急得立馬上手攙扶，穩住慈文的，又下意識地一瞥瀾翠。
看來是躲不過去了，有些難以啟齒，咬牙乾笑著無奈地坦白道：“進忠公公來尋公主說話…瀾翠看見了，瀾翠心裡慌呢。”
“原是這樣啊，”慈文也笑了，在春嬋憂切而不失尷尬的目中，放心地緩緩躺臥了回去，輕輕絮語道：“春嬋，你看若是方便的話就把進忠公公喚進來好了，我也好和他說兩句話。”
迎著瀾翠無比錯愕的驚，春嬋也別無他法了，眨了兩下眼睛，強裝若無其事地出門去。
外頭空無一人，萬萬沒想到，進忠又跟著嬿婉進了閨房。呆立在門口，細細地停了片刻，確認並無異樣的響，這才輕叩門扉。
“進忠公公，主子喚你去一趟…”最後一字的音還未落下，門就猝不及防地開了，春嬋張得都走了神，險些順勢將指關節敲至嬿婉的腦門上。
“喚進忠就喚進忠，咋咋呼呼的做什麼呀！”嬿婉頗有些惱怒的意味，蹙著眉頭瞅了一眼，似當真哭笑不得了，又是頓足又是順手去扯如臨大敵一般立在旁的進忠。
“我生怕你們…嗯…”這話似乎太不合適了，還有越描越黑的嫌疑。春嬋剛口而出一半就默默地噤了聲，重新組織了下語言，恢復了言又止與他們商議的模樣極低地說道：“你們還是想想在瀾翠跟前怎麼圓吧。”
被春嬋這麼一打岔，先前再悵悶的心緒也沒了落腳點，再加上被嬿婉從床榻上一路徑直拖拽到門邊，他只覺自己頭腦有些發懵，張口結舌的也不知該回應些什麼。下意識地頷首跟著春嬋向慈文的臥房行了兩步，他才倏地全然醒悟過來自己如今正面臨的是何等狼狽的境地。
瀾翠認定他以猥嬿婉為樂，慈文多半是夜半醒來從春嬋口中得知了他的來訪後想召他去見個面，二人的想法堪稱南轅北轍，還極有可能正大眼瞪小眼地共一室等他。由此，自己興許是扮什麼都扮不得了，越與慈文親近反而越顯得他在投其所好，甚至像是下足功夫騙取了的信任，這才得以有機會出真面目對的兒上下其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苦惱地轉睛瞪了一眼春嬋，即便他也說不出此刻胡瞪春嬋的道理。
嬿婉隨行在他的邊，當他做出此舉時同樣也瞟起目斜了他一眼，還上手在他腮邊拂了一掌，哼出一句：“老實點。”
這必是在警告他謹言慎行了，但挨嬿婉的打全然是一樁他求之不得的樂事。他掩下滿心的歡愉，默不作聲收回橫豎瞧春嬋瞧不順眼的目，恭敬地叩響了慈文的臥房門並出言問詢，得到了慈文的應答後才施施然踏其間。
瀾翠戰戰兢兢地立在床榻邊，連大氣都不敢。他對此並無多大的驚訝，也沒有向注目或是寒暄，徑直往床榻行去，正對慈文出言，就見瀾翠倉惶地挪步，生生杵在了他和嬿婉之間。
敢是覺得自己哪怕被慈文盯在眼皮底下，也有繼續涎皮賴臉調戲嬿婉的可能，所以才自願地充當了一塊護佑嬿婉的屏障。
他又好氣又好笑，還順勢想起了前世春嬋總嚴陣以待著在他難自猥瑣地拉扯嬿婉時不聲地撣開他的手，解去往往令嬿婉心下十分難堪的圍。
可時移世易，他無可奈何地想與嬿婉換一個窘迫的眼神，卻發現如今正環抱著胳膊，略有些藐視地瞥著自己。
那難怪瀾翠越發覺著自己難登臺面，還很討嬿婉嫌了。他卑順地蹲跪在床榻前幾尺開外，遵循著不與嬪妃相靠太近的禮儀原則，規規矩矩地又向慈文問了一遍是否安好。
“我的子還可以，想必一定是皇上遣公公來探視我的吧，公公不必多禮。”慈文沒給他反駁的任何機會，自顧自地替他把因由給圓上了。
“走近些好了，不礙事的。”他才扯出一點笑容點了頭，慈文就又溫聲喚他。
他以為慈文是想將“探視”圓得更天無，所以連連應答著大步上前。
臥房僅留有一盞線細弱的小燭燈，大抵是供春嬋瀾翠隨時觀察慈文面才留下的。一片昏沉沉的篾黃暖影攏著榻上被褥間那個枯瘦虛浮的人，湊近了看，他才駭然發覺僅僅間隔不到一月未見，慈文的容狀就悽苦了何等田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