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那天，梨站在碼頭吹著海風。
三月的海風還帶著涼意，把的裳吹得獵獵作響。晏淮景站在後，不遠不近，隔著一個影子的距離。他看著那艘船，又看看，了，什麼都沒說。
“這趟出海。”梨轉過，朝他笑了笑，“縣裡的事你多心。”
“嗯。”
“礦上的事盯著點，別讓外人進來。”
“嗯。”
“還有你娘，年紀大了，別讓太勞。”
“嗯。”
“還有扶楹，一定要盯著每天訓練。”
“嗯。”
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就只會說嗯？”
他抬起頭，看著。照在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亮亮的，像海面上碎了的日。他想說很多話，想問能不能不去，想問什麼時候回來，想問有沒有一點點捨不得。可到了邊，全變了一個字：“嗯。”
自從昨天的事發生，他好像確實還沒想好說什麼。
梨聳了聳肩，該代的代的差不多了，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上了船。
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很快，像蜻蜓點水，然後就上了船，再沒回頭。
船駛出港口的時候，晏淮景站在碼頭上，看著那面白帆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一個點，消失在海天之間。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都麻了，久到太從頭頂挪到了西邊。
他想，等做了想做的事回來，等回來他會安排好所有事，和說清楚。
但他不知道，這一次放手，差點變了永別。
梨遇難的訊息是第三天傳回來的。
出海的那艘船在返航途中遭遇了風暴，在離岸四十里外的海域沉沒。漁民在海面上撈到了破碎的船板、浸水的貨、幾件被海水泡爛的裳。
沒有找到人。
晏淮景站在碼頭上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塊碎木板，是船舷上的，還帶著新漆的味道。他攥得很，木刺扎進掌心，順著指往下淌，他也不覺得疼。
“公子，”石頭站在他後，聲音發抖，“我們找過了，那片海域都找過了，沒有……沒有找到大嫂。”
他站在那裡，像被人走了魂。風把他的裳吹得獵獵作響，赤綢在風裡飄著，像一團快要滅的火。他忽然想起那艘船是他造的，每一塊木板、每一顆釘子、每一道工序，都是他親自盯著的。他說過，那是最穩的船。他說過，不管走哪條路，他造的船一定是最穩的。
可船沉了。也沒了。
他慢慢蹲下去，蹲在碼頭上，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沒有聲音，像一頭了傷的困，連都不出來。
晏扶楹站在他後，哭的不上氣。
晏淮景在海上找了整整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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