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母每天來看他,端來的飯一口沒,端來的藥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淮景,”坐在床邊,輕聲說,“你吃口東西。”
他不說話。
“你這樣,娘心疼。”
他還是不說話。
葉母的眼淚掉下來了。手了他的額頭,不燙了,可那雙眼裡的沒了,像兩潭死水,什麼都照不進去。
“淮景,”哽咽著,“你是不是怪娘?”
他的眼珠了一下,慢慢轉過來,看著。
“是娘不好,”葉母泣不聲,“是娘不該提要認做兒的事...如果我沒提,你也不會那麼衝,阿梨也許就....”
他的眼淚從眼角下來,無聲無息,淌進枕頭裡。他張了張,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娘,不怪你...是我不好。”
葉母愣了一下。
“我不該拉走,”他說,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不該說那些話。本來是想留下的,是我把嚇跑了。”
他閉上眼睛,眼淚流得更兇了。
“剛來的時候,我還想殺。”他的聲音在發抖,“我以為是戚家派來的,我以為要害我們。可什麼都沒做,救了我們所有人。”
他睜開眼睛,盯著頭頂那房梁。
“治好了我的,救了二嫂和孩子,還救了扶楹,帶著我們從流放路上活過來。找到了礦,保住了潯安,給我們所有人一條活路。”他頓了一下,聲音輕得像要斷掉,“可我想殺。”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這雙手造了那艘船,也是這雙手,曾經想拿刀架在脖子上。
可從未記恨,還一直一直在幫助他們。
他猛地坐起來,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葉母嚇了一跳,趕按住他:“你幹什麼?你還沒好——”
“我要去找。”他的眼睛紅得像充了,“沒死,不會死。那麼聰明,一定有辦法活下來。我得去找——”
“淮景!”葉母死死按住他,聲音都變了調,“你這樣子,連站都站不穩,你怎麼去找?大海茫茫,你上哪兒去找?”
他愣住了。是啊,大海茫茫,他上哪兒去找?他不知道走哪條路,不知道想去哪裡,不知道現在是死是活。什麼都沒告訴他。
他慢慢坐回去,像被走了所有力氣,癱在床上,眼睛裡的一點一點地滅了。
葉母看著他,心如刀絞。想起那天在堂屋裡,拿出那張認親文書,一心只想自己點愧疚,想把變自己的兒。
可從來沒想過,兒子會那麼難。
“淮景,”握住他的手,那手冰涼,瘦得只剩骨頭,“是娘錯了。如果娘早點知道你的心意,一定不會做那個決定。”
他沒說話。
“要是能回來,”葉母哽咽著,“娘一定不再攔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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