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時準備出發。”熊奎拍拍脯,時隔多年,又找回了當初戰場上的熱澎湃。
“嗯。”
蘇復看著晏淮景那張冷峻的臉,心裡嘆了口氣。這個人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個還需要梨在背後指點的年了。他現在是潯安的主心骨,是這支隊伍真正的掌舵人。
可蘇復也看得出來,他做這些,不全是為了什麼“逐鹿天下”。他是在用這些事把自己填滿,填得沒有空隙去想那個人。一旦停下來,一旦閒下來,他的眼神就會變得很空,像丟了魂一樣。
“也是時候回京看看了,我們下個月初出發。”晏淮景站起來,把地圖卷好,“散會。”
他走了出去,雨已經停了,天邊出一小塊藍。
他的方向對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須往前走,不能停。一停,就會被那些東西追上,那些他在心底、不敢、不敢想的東西。
“三哥。”晏扶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薑湯,“喝了吧,你淋了雨。”
他接過來,一口喝完,把碗還給。
“三哥,”猶豫了一下,“大嫂——”
“不是你大嫂了。”他忽然開口,聲音冷沉沉的。
晏扶楹愣住了。
他看著,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空的、什麼都沒有的平靜,“母親已經給了和離書,如今已是自由,別再大嫂。”
晏扶楹張了張,想說什麼,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忍不住心疼三哥。
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碗裡。
“大嫂,”小聲說,“你到底在哪裡?”
......
京城的暮春,繁花似錦。
皇帝六十大壽的訊息傳遍了四海八荒,各藩屬國、鄰邦小國紛紛遣使來賀,帶著奇珍異寶、珍禽異,浩浩地往京城趕。一時間,鴻臚寺的驛館住得滿滿當當,街上隨可見奇裝異服的異域使團,京城百姓開了眼界,天天有人蹲在街邊看熱鬧。
沙曼國的使團是其中不起眼的一支。這小國夾在沙漠和大海之間,地小人,往年這種場合不上他們臉。但今年不同,新上任的聖主請纓,說要去大朝賀壽,順便開拓海上貿易通道。
“聖殿下,”阿依莎跟在後面,小聲問,“咱們帶的那些香料和寶石,夠不夠當賀禮啊?”
梨穿著一月白的異域長,頭上戴著日月教的銀冠,薄紗遮面,只出一雙眼睛。走在京城最繁華的長街上,左看看右看看,像第一次進城的鄉下姑娘。
“夠了,”漫不經心地應道,“咱們又不是去爭奇鬥豔的,湊個熱鬧就行。”
阿依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忍不住問:“那咱們來到底是幹嘛的?”
梨沒回答,目落在街角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上,忽然想起剛去潯安縣的時候,有人曾經給買過一串。那時候們還是一家人,蹲在邊上啃糖葫蘆,那人站在旁邊,一臉嫌棄地說“吃相真難看”。
彎了彎角,收回目,繼續往前走。
京城還是那個京城,繁華,熱鬧,人聲鼎沸。可已經不是那個戴枷的流放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