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的目在臉上停了一瞬，很快便移開了。跟著使臣走到殿中，盈盈拜了下去，作優雅從容，挑不出半點病。
“沙曼國升月教聖，代國王陛下恭祝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清脆，帶著一點異域的口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皇帝笑了笑，抬手讓起來：“平。沙曼國遠道而來，有心了。”
梨站起來，垂著眼，退到一旁。覺到一道目落在自己上，涼颼颼的，像冬天的風。微微抬眼，正對上戚皇后的視線。
戚皇后正看著，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打量什麼。那目裡有審視，有挑剔，還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喜。
梨心裡清楚，戚皇后不喜歡。不是因為認出了——隔著薄紗，隔著幾年的歲月，戚皇后不可能認出這個曾經不起眼的戚家偏房侄。
不喜歡，是因為是聖。是因為帶著沙曼國的財富和香料而來，卻不控制。
是因為站在這裡，不卑不，不低頭，不討好，讓這個習慣了所有人都仰視的人不舒服。
梨垂下眼，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淡，藏在薄紗後面，誰也看不見。
接風宴的流程冗長而乏味。各國使臣流獻禮，歌舞表演番上陣，皇帝看得津津有味，戚皇后坐在旁邊，臉上掛著得的笑，目卻時不時地掃過梨。
梨坐在沙曼國的席位上，安安靜靜地喝茶，偶爾抬頭看看歌舞，臉上看不出什麼表。
酒過三巡，戚皇后忽然開口了。
“聖年紀輕輕，便能在沙曼國擔此重任，實屬難得。”的聲音不高，但滿殿都聽得清清楚楚，“不知聖可曾婚配？”
梨抬起頭，看著戚皇后。那雙眼睛裡帶著笑，可那笑意浮在表面，底下是涼的。
“回皇后娘娘，”梨微微低頭，“聖終侍奉升月，不涉婚嫁。”
戚皇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凡事無絕對，聖既然來了京城，不妨多住些日子，看看我們這裡的風土人，說不定會喜歡上這裡，想留下來也說不定。剛好本宮有幾個侄兒侄正和聖年紀相仿，前些日子沐休在家，都是年輕人，讓他們帶你去逛逛這京城。”
梨還沒開口，旁邊一個貴妃忽然笑了：“聖遠道而來，怎好只勞煩皇后娘娘的親眷呢？我那外甥外甥子活潑開朗，也可與聖同遊。”
“貴妃妹妹倒是心急。”戚皇后的笑意不變，眼底卻冷了幾分。
梨坐在那裡，聽著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像在爭一件稀罕的件。心裡覺得好笑，面上卻不聲。
“聖，”皇帝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滿殿都安靜了下來，“沙曼國此番來朝，朕心甚。你且安心住下，朕自會安排。”
皇上發話，梨便站起來，盈盈拜了下去：“多謝陛下。”
坐回去的時候，目不經意地掃過殿中那些人的臉。戚皇后的算計，貴妃的攀比，皇子們的躍躍試，朝臣們的各懷鬼胎，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千百年來，這皇宮不論如何更新也還是那個樣子。貪婪的繼續貪婪，算計的繼續算計，爭權奪利的繼續爭權奪利。
他們以為是塊，想把拉到自己那邊去。
就是不知，自己有沒有本事吃得下。
接風宴散場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梨跟著使臣走出大殿，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滿園的花香。深吸了一口氣，把殿裡那些汙濁的氣息從肺裡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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