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盜》第10章 黃菡識得李叔叔(1)

作者:囹嚨·5個月前

午後過稀疏的雲層,灑在靜水縣城郊的土路上。李致賢牽著馬,與黃惜才並肩走著,心中湧著難以言說的複雜緒。就在半個時辰前,他在集市的人中瞥見了一個悉的背影——那個曾經在破敗茅屋中,以驚世駭俗的“神妖論”震撼他的窮秀才。

黃惜才的變化是明顯的。雖然衫依舊簡樸,但不再是當初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舊袍,而是一洗得發白的青,乾淨整潔。他的背脊直了些,臉上雖仍有風霜之,卻了那份被生活垮的頹唐。最讓李致賢注意的是黃惜才的手——那雙手曾經因長期握筆而磨出厚繭,又因各種活而佈滿傷痕,如今指甲修剪整齊,掌心的老繭似乎也化了些。

“李……李賢弟。”黃惜才猶豫了一下稱呼,最終還是用了舊稱,“真沒想到能在此重逢。自你離去後,黃某時常想起那夜月下長談。”

李致賢微微一笑:“黃兄近來可好?我看這市集比往日熱鬧許多。”

“託賢弟的福。”黃惜才的話裡帶著真摯的激,“那袋銀錢解了燃眉之急。子買了些糧食布匹,又修繕了房屋,至風雨天不必擔憂屋頂雨了。”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黃某也聽了賢弟臨走前的勸告,這些時日未再說書,只在城外開了個小小的蒙學堂,教幾個鄰家孩識字。”

李致賢心中一。這倒是黃惜才的好出路——既能發揮所長,又不至於因言辭惹禍。他點點頭:“教書育人,善莫大焉。不知學堂現有多學生?”

“八個。”黃惜才臉上浮現出一彩,“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不收束脩,只每日帶些米糧柴火即可。其中有兩個頗為聰慧……”

他的話未說完,前方巷口忽然傳來一陣孩的嬉笑聲。李致賢抬眼去,只見三四個七八歲的孩子正在玩跳格子的遊戲,其中一個小男孩背對著他們,形比同齡孩子瘦小些,但作格外靈巧。

黃惜才見狀,臉上不自覺出笑容,揚聲喊道:“菡兒!”

那小男孩聞聲回頭。

時間彷彿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李致賢看到了那張臉——依然是記憶中稚的模樣,但眉眼長開了些,那雙眼睛還是那般黑亮,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清澈與敏銳。是黃菡,那個曾在雨的茅屋裡與他一起看星星、問出“為什麼壞人做了就是神,好人做了賊就是妖”的孩子。

黃菡先是看向父親,隨即目落在李致賢上。

李致賢今天穿著尋常文士的素長衫,與當初那華貴的道袍判若兩人。他蓄了須,因連日奔波而略顯黝黑,整個人的氣質更加沉穩斂。按理說,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六歲孩,時隔數月後很難認出這樣改扮過的年人。

但黃菡盯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小男孩的眼睛一點點睜大,那黑亮的瞳孔裡閃過辨認、確認、驚喜的複雜神。他撇下玩伴,邁開小奔跑過來,卻不是撲向父親,而是直直跑到李致賢面前,仰起小臉,清脆地喊了一聲:

“李叔叔!”

這一聲“李叔叔”得自然又親切,彷彿他們昨日才分別。

李致賢愣住了。他設想過許多重逢的場景,甚至想過黃菡可能早已忘記他,卻沒想到這孩子能在瞬間認出改頭換面的自己。他蹲下,平視著黃菡的眼睛,溫聲問道:“菡兒怎麼認得是我?”

黃菡眨了眨眼,語氣理所當然:“李叔叔的眼睛沒變呀。”

“眼睛?”

“嗯。”黃菡認真地說,“爹說書時講過,人的模樣會變,服會變,但眼睛不會變。李叔叔看人時,眼睛裡有一種……一種很安靜的,像夜裡看星星時那樣。”

李致賢心中震。他想起那個雨的夜晚,他與這孩子並肩躺在稻草鋪上,過屋頂破著星空。那時黃菡問了許多問題,他也難得地卸下心防,說了些平日不會與人言的話。原來那些記憶不僅留在他心裡,也深深印在了這孩子心中。

黃惜才在一旁有些尷尬,輕斥道:“菡兒,不得無禮。該李大人……”

“無妨。”李致賢站起黃菡的頭,“菡兒記真好。這些時日,可有認真讀書?”

黃菡用力點頭:“爹教我《千字文》已經背完啦,現在在讀《論語》。李叔叔,你上次說京城很大,有好多好多書,是真的嗎?”

“真的。”李致賢笑道,“京城的藏書樓有幾十萬卷書,堆起來像小山一樣高。”

黃菡的眼睛亮了起來,那芒讓李致賢想起夜空中最亮的星。孩子扯了扯他的袖:“李叔叔,你能給我講講京城是什麼樣子嗎?爹說你去京城做大事了,是不是把壞人都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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