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盜》第10章 粗茶飯顯真情(1)

作者:囹嚨·6個月前

李賢——或者說,靜水縣令李致賢——的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黃惜才背靠著冰冷糙的門板,緩緩坐在地,渾力,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耗盡所有心的鏖戰。堂屋,桌上那盞油燈的芒微弱地跳躍著,將那個潔白小巧的藥瓶映照得格外醒目,像一隻冷漠而窺視的眼睛。

裡屋的門簾被小心翼翼地掀開一條,黃李氏慘白惶恐的臉了出來,聲音發:“當…當家的…他…他又走了?”

黃惜才無力地點了點頭,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黃李氏這才敢慢慢挪出來,目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桌上那枚刺眼的藥瓶上,如同見了蛇蠍,驚懼地倒一口冷氣:“這…這又是什麼?!”

“藥…說是…枇杷膏…給菡兒的…”黃惜才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絕

“藥?!”黃李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他給的藥?!你怎麼能收?!萬一…萬一是毒藥呢?!他是不是想害死我們菡兒?!”撲過去,想要抓起那藥瓶扔掉。

“別!”黃惜才猛地喝止,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厲,“不能扔!”

黃李氏的手僵在半空,愕然又恐懼地看著丈夫。

黃惜才艱難地了口氣,眼神空著屋頂漆黑的茅草:“扔了…就是不打自招…就是告訴他,我們怕他,防著他…那樣…死得更快…”

“那…那怎麼辦?”黃李氏癱在地,絕地哭泣起來,“難道真要給菡兒吃這來路不明的東西?”

黃惜才沉默著,心如同被放在油鍋裡反覆煎炸。理智告訴他,李致賢為縣令,若要害他們,有無數種更直接更狠辣的辦法,完全沒必要用下毒這種低階且容易留下把柄的手段。這藥,大機率真的只是尋常枇杷膏。對方此舉,或許是一種試探,一種施,一種看似關懷實則步步的心理戰他們一步步放棄抵抗,徹底納其掌控。

可是…萬一呢?萬一對方就是如此毒狡詐呢?菡兒是他的命子啊!

就在這時,裡屋傳來黃菡抑不住的、帶著病氣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聽得人心揪。

黃李氏聽著兒子的咳嗽,心如刀絞,看看丈夫,又看看那藥瓶,最終一咬牙,爬過去拿起藥瓶,猛地拔開塞子,放到鼻尖用力一嗅!

清甜中帶著濃郁草藥氣息的味道瀰漫開來,確實是枇杷、川貝等常見止咳藥材熬製的膏劑氣味,並無任何異味。

“好像…真是枇杷膏的味道…”黃李氏遲疑地看著丈夫。

黃惜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是一片死灰般的麻木:“…先收起來吧…看看再說…”他不敢用,也不敢扔,只能採取最消極的拖延。

黃李氏默默地將藥瓶塞好,如同捧著燙手山芋,不知該藏到哪裡才好,最終只得暫時塞進炕蓆底下,用破布蓋住。

再次陷令人窒息的沉默。恐懼像濃霧一樣籠罩著這個小小的家。

然而,比恐懼更迫在眉睫的,是咕咕作響的肚子。那點可憐的糙米早已吃完,最後一文錢也被黃惜才買了那點僅能塞牙的米,真正的斷炊之危,就在眼前。

黃李氏捂著乾癟的肚子,看著臉蠟黃、因飢和恐懼而顯得愈發瘦小的兒子,再看看癱坐在地、彷彿被走了魂的丈夫,一種源自母與生存本能的絕的勇氣,突然倒了恐懼。

猛地站起,走到牆角,目決絕地投向那個舊書架!

“你…你要做什麼?!”黃惜才察覺到妻子的意圖,驚駭地想要阻止。

“做什麼?!難道眼睜睜看著孩子死嗎?!”黃李氏猛地回頭,眼中閃爍著淚和一種豁出去的瘋狂,“那錢是買命錢!我知道!可不用這錢,我們現在就得死!用了,或許還能多活幾天!活一天算一天!我不管了!”

不再理會丈夫的阻攔,撲到書架前,憑著記憶,抖著出那本厚厚的《地方誌彙編》,瘋狂地翻到中間那幾頁,手指哆嗦著撕開那條隙,將那個沉甸甸的錦袋掏了出來!

錦袋手,那實實在在的重量,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燙得手一抖,卻又被死死攥住!這是能救命的東西!

“放下!快放下!”黃惜才掙扎著爬起來,想去搶奪,卻被妻子猛地推開。

“當家的!你醒醒吧!”黃李氏將錢袋抱在懷裡,眼淚奔湧而出,“清高能當飯吃嗎?骨氣能餵飽孩子嗎?那位李公子…不管他是誰…他現在死我們就像死螞蟻!我們除了聽話,還能有什麼辦法?!這錢,咱們用了!大不了…大不了以後他想知道什麼,咱們…咱們都告訴他!反正…反正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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