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傍晚,金九爺的訊息來了。很晦,是過茶館夥計送來的一個茶葉罐,罐底著一張薄薄的紙條。陳默回到書房,關好門,才取出紙條檢視。
上面用鉛筆寫著簡短的暗語:明晚子時,三號碼頭,徽幫接“海鮮罐頭”,走陸路,經閘北青雲巷。
資訊很明確:明天晚上十一點,安徽幫會在三號碼頭接一批貨(海鮮罐頭是藥品的黑話),然後用汽車運輸,會經過閘北區的青雲巷。
陳默將紙條燒掉,灰燼衝下水道。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沉的夜,大腦飛速運轉。青雲巷那條路他知道,比較窄,晚上行人稀,確實是個下手的好地方。但如何下手,才能既拿到貨,又不暴自己,還能順便教訓一下安徽幫?
搶是最下策,容易留下活口和線索。製造通事故?如何確保藥品不損壞?而且事後調查起來,車輛來源等都是問題。
一個更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型。既然安徽幫仗著76號李奎的勢,那為什麼不借一把更大的“勢”呢?
他再次出門,這次去了一個離陳家較遠的郵局,用假名給特高課的舉報信箱投了一封匿名信。信的容很簡單,是用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字拼而的:“明晚子時,閘北青雲巷,有抗日報紙《滬江日報》大批印刷品秘轉運。”
《滬江日報》是滬上地下黨控制的一份秘報紙,專門揭日寇暴行,鼓舞抗日士氣,是特高課的重點查繳件。用這個做餌,分量足夠重,足以引起特高課的重視。選擇拼信,是為了避免筆跡鑑定。
做完這件事,他回到家中,安靜等待。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樣,看不出任何異常。但他暗中讓老周準備了一輛沒有明顯標識、但效能不錯的黑汽車,停放在一個離青雲巷不遠不近的租用車庫裡。
子夜將近,滬上漸漸安靜下來。陳默換上一深服,悄悄從後門離開陳公館,步行前往那個車庫。他沒有直接去青雲巷,而是在距離巷口幾百米外的一棟廢棄小樓的二樓視窗潛伏下來。這裡視野很好,能觀察到青雲巷一頭的況。
夜深沉,只有遠零星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接近子時,青雲巷依舊寂靜。陳默的心跳平穩,呼吸緩慢,如同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
忽然,巷口傳來汽車發機的聲音。兩輛黑的轎車沒有開大燈,悄無聲息地青雲巷,停在了巷子中段一個倉庫的後門附近。車上下來七八個穿著黑的壯漢,作麻利,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看他們的做派,正是安徽幫的人。
幾乎就在同時,青雲巷的另一頭,突然出現了幾道雪亮的車燈!引擎轟鳴聲打破了夜的寂靜,三輛卡車風馳電掣般地衝進巷子,堵住了去路!卡車上跳下來大批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和特高課特務!
“八嘎!不許!”
“包圍起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安徽幫的人徹底懵了!他們以為是黑吃黑,下意識地就想掏槍反抗。
“砰砰砰!”日本憲兵毫不客氣,對著天空鳴槍示警。“放下武!抵抗者格殺勿論!”
安徽幫的人嚇傻了,面對數量遠超自己、裝備良的日本兵,他們哪裡敢反抗,紛紛抱頭蹲下。
特高課的一個頭目走上前,厲聲問道:“貨呢?藏在哪裡?”
安徽幫的頭目哭喪著臉,指著倉庫後門:“在……在車裡……太君,誤會啊!我們就是運點普通貨……”
日本兵衝上前,開啟轎車的後備箱和車廂,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個印著外文的木箱。撬開一看,哪裡是什麼《滬江日報》,全是珍貴的盤尼西林和磺胺!
特高課頭目臉鐵青,一把揪住安徽幫頭目的領:“八嘎!這就是普通貨?私運違藥品,還是軍管藥品!統統帶走!”
安徽幫的人百口莫辯,被如狼似虎的日本兵銬起來塞進卡車。那兩輛轎車和車上的藥品,自然也被作為罪證扣押。
整個過程,陳默在遠看得清清楚楚。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他看日本兵開始清理現場,準備撤離,便悄無聲息地離開廢棄小樓,快速走向那個租用的車庫。
接下來,才是計劃最關鍵的一步。特高課繳獲了藥品,肯定會運回他們的倉庫或者憲兵隊。但那麼一大批貨,他們不可能立刻全部搬進室,大機率會暫時停在院子裡,等天亮再理。
而這,就是他的機會。
他啟汽車,卻沒有開往青雲巷方向,而是繞了一個大圈,朝著日本憲兵隊附近駛去。他選擇了一條特高課卡車返回的必經之路,在一個轉彎的影裡停下,熄火關燈,靜靜等待。
果然,沒過多久,那三輛卡車押解著人和貨,浩浩地開了過來。陳默屏住呼吸,計算著卡車經過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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