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淞口軍火庫被端掉的訊息,像一陣無聲的風,在滬上的特定圈子裡悄悄傳開。日偽當局極力掩蓋,報紙上隻字未提,但市面上還是多了些竊竊私語和意味深長的眼神。特高課和76號的搜查似乎又收了一些,但像沒頭蒼蠅一樣,重點依舊放在閘北那些魚龍混雜的區域。
陳默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自家花園裡悠閒地喂金魚。他撒下一把魚食,看著錦鯉們爭相搶奪,水面泛起陣陣漣漪。他的臉上沒什麼表,心裡卻清楚,組織行功了。這份“投名狀”的效果,正在逐步顯現。
平靜的日子沒過兩天,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上門了。來的是滬上日華商人協會的副會長,一個田中次郎的日本商人。此人五十多歲,個子不高,總是穿著筆的西裝,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但眼神里著明的算計。陳家與他的商社有些業務往來,算是面子上的朋友。
陳懷遠親自在客廳接待,陳默也被了過去作陪。寒暄過後,田中次郎抿了口茶,看似隨意地切了正題。
“陳桑,最近滬上的經濟,不太景氣啊。”田中次郎嘆了口氣,“戰爭的影響,各方面的管制,很多生意都不好做。”
陳懷遠點點頭,語氣謹慎:“是啊,時局艱難,大家都不容易。”
“所以,為了恢復和發展滬上的經濟,維持這座國際都市的繁榮,我們商會聯合當局,準備立一個‘滬上經濟振興委員會’。”田中次郎終於亮出了來意,“這個委員會非常重要,旨在協調各方資源,穩定市場,促進工商發展。”
陳懷遠和陳默都靜靜地聽著,沒有接話。
田中次郎目轉向陳默,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陳爺年輕有為,又是留學歸來,見識廣博。特別是最近在金融市場上的幾次作,很是令人刮目相看啊。商會和當局方面,都認為陳爺是難得的經濟人才。”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出寵若驚的詫異表:“田中先生過獎了,我那就是小打小鬧,運氣好而已。”
“誒,陳爺不必過謙。”田中次郎擺擺手,“委員會急需像您這樣有活力、有想法的年輕英加。我們真誠地希,邀請陳爺出任委員會的特別顧問,為滬上的經濟振興出謀劃策。”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陳懷遠的臉變得有些凝重。這個所謂的“顧問”,名頭好聽,實則就是個燙手山芋。加了,就等於公開和日偽當局綁在一起,背上漢的罵名。不加,那就是不給日本人面子,陳家今後的生意恐怕寸步難行。
陳默的心跳加快了幾分,但大腦異常清醒。他等待的機會,竟然以這種方式主送上門來了!佐藤一郎果然調整了策略,開始從經濟層面著手穩定滬上,而擁有龐大商業網路和“金融頭腦”的陳家大,自然進了他們的視野。
但他不能立刻答應。表現得太過急切,會引起懷疑。
他臉上出為難的神,看了看父親,又看向田中次郎,支吾著說:“這個……田中先生,謝您的厚。但我年紀輕,資歷淺,恐怕難當此任啊。再說,我這個人散漫慣了,怕是不了委員會的約束。”
田中次郎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里多了一不易察覺的力:“陳爺不必擔心資歷問題。委員會看重的是能力和潛力。至於約束嘛,顧問一職相對自由,主要是提供諮詢和建議。而且,”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如今滬上的經濟環境,需要大家同心協力才能共渡難關。陳家家大業大,更需要一個穩定的局面,不是嗎?”
這話裡的威脅意味,已經相當明顯了。不合作,就別想有安穩日子過。
陳懷遠深吸一口氣,開口道:“田中先生,此事關係重大,能否容我們父子商量一下?”
“當然可以。”田中次郎站起,彬彬有禮地說,“這是好事,希陳桑和陳爺能認真考慮。委員會立在即,我很期待陳爺的加。告辭了。”
送走田中次郎,客廳裡的氣氛更加抑。陳懷遠重重地坐在沙發上,眉頭鎖,半晌沒有說話。
“爸,這事……”陳默試探著開口。
“這是個火坑啊,默兒。”陳懷遠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憂慮,“當了那個顧問,咱們陳家可就徹底被打上烙印了。祖宗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陳默沉默了一下。他理解父親的顧慮和痛苦。作為一個傳統的中國商人,誰願意背上罵名?但現實是殘酷的。
“爸,田中次郎的話,您也聽到了。”陳默低聲音,“如果不答應,恐怕不僅僅是生意做不下去那麼簡單。特高課、76號,他們有的是辦法找我們的麻煩。到時候,恐怕連人安全都問題。”
陳懷遠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可是……”
“爸,也許……這不是壞事。”陳默走到父親邊,聲音更低了,“有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有了這層份,我們或許能更好地瞭解日本人的向,也能……更好地保護我們自己,甚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陳懷遠猛地睜開眼,震驚地看著兒子。他從兒子的話裡,聽出了一些非同尋常的意味。聯想到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件,以及兒子似乎突然變得“懂事”和“有能耐”,一個模糊而驚人的猜想在他心中升起。
但他沒有點破。世之中,有些事,知道得越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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