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婉清的公寓回來後,陳默立刻過死信箱,將獲取的軍統可能刺殺馬嘯天的報加傳遞給了組織。他特別說明,此報來自軍統方面的試探,真實有待核實,且對方意圖不明,建議組織保持警惕,暫不介。
但他自己,卻不打算僅僅“保持警惕”。蘇婉清和軍統把他當棋子,想利用他,甚至可能想試探他是不是“燭影”,這口氣不能就這麼嚥下去。而且,這是個一石二鳥的機會——既能打擊軍統這個有時是盟友、更多時候是競爭對手的力量,又能進一步取信於日本人,鞏固自己“有用”的地位。
他需要心炮製一份“報”。這份報,必須看起來真實可信,能引起特高課的重視,但又不能完全真實,否則軍統損失太大,也可能查到他頭上。最好的效果是,讓軍統的行挫,人員有所損失,但又不至於被連拔起。
他仔細回想著蘇婉清的細節:目標馬嘯天,可能利用其好的弱點,在百樂門附近手。他決定在這個框架進行“加工”。
幾天後,在一次委員會的非正式頭會後,陳默“恰好”和特高課派來聯絡的一箇中尉軍同路。這個中尉小林,負責委員會與特高課之間的日常通,地位不高,但能直接接到報部門。
陳默裝作漫不經心地和小林閒聊,抱怨委員會工作的繁瑣。走到人,他忽然低聲音,臉上出一神秘和討好:“小林君,有件小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可能是我多心了。”
小林中尉停下腳步,疑地看著他:“陳桑,有什麼事?”
陳默左右看看,湊近些,聲音更低了:“我前兩天晚上,在仙樂斯舞廳那邊應酬,好像……好像聽到隔壁包廂有人喝醉了在吹牛,說什麼……要幹一票大的,目標好像是76號的一位大人……什麼馬……馬嘯天?”
小林中尉的眼神立刻銳利起來:“馬嘯天?你聽清楚了?”
“哎呦,當時吵得很,我也喝得有點多,聽得不是很真。”陳默故意說得含糊,“就模模糊糊聽到什麼‘馬長’、‘百樂門’、‘下週手’之類的……我還以為是幫派鬥狠吹牛呢,沒在意。可這兩天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萬一……萬一是真的呢?馬長可是為皇軍立下汗馬功勞的人,要是出點事……”
小林中尉的臉變得嚴肅起來。他雖然職位不高,但敏很強。馬嘯天是76號的干將,如果被抵抗分子盯上,可不是小事。而且陳默提供的“百樂門”、“下週手”這些資訊,雖然模糊,卻備了一定的可作。
“陳桑,你提供的這個資訊非常重要!”小林中尉鄭重地說,“你還記得是哪天晚上,在仙樂斯哪個位置聽到的嗎?說話的人有什麼特徵?”
陳默裝出努力回憶的樣子,然後苦惱地搖搖頭:“那天喝多了,真記不清了……好像是個戴帽子的男人,口音有點雜,聽不出是哪裡人。小林君,我就是這麼一說,您千萬別太當真,可能真是我聽錯了……”
他越是表現得不確定、想撇清關係,小林中尉反而越覺得這報可能有點價值——如果是編造的,對方肯定會說得更圓滿。
“不,陳桑,你的警惕很高!這件事我會立刻向上面彙報。”小林中尉拍了拍陳默的肩膀,“你放心,如果報屬實,你就是立了大功!”
“哎呀,什麼功不功的,我就是盡一個市民的本分。”陳默連忙擺手,臉上出恰到好的惶恐和一得意。
和小林中尉分開後,陳默角泛起一不易察覺的冷笑。魚餌已經撒下去了。特高課得到這種模糊但指向明確的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他們肯定會加強對馬嘯天的保護,並在百樂門周圍布控。
而軍統那邊,如果真有刺殺計劃,必然會撞到槍口上。即使計劃有變,特高課的突然戒備也會打他們的部署,造損失和恐慌。
接下來幾天,陳默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照常去委員會“上班”,但暗中留意著各方面的靜。他注意到,76號那邊似乎張了一些,馬嘯天出的護衛明顯增多。特高課的人也在一些場合出現得更頻繁。
一週後的一個晚上,陳默正在家裡看書,老周進來低聲說:“爺,外面傳訊息,說百樂門附近晚上出了大事,槍戰!死了好幾個人,好像是特務抓抗日分子!”
陳默放下書,臉上沒什麼表,心裡卻鬆了口氣。魚,上鉤了。
第二天,訊息漸漸傳開。版本很多,有的說是軍統刺殺馬嘯天失敗,死了幾個槍手;有的說是特高課提前設伏,重創了軍統一個行小組;還有的說馬嘯天本沒事,是別的案子。
中午去委員會的時候,小林中尉特意找到陳默,把他拉到一邊,臉上帶著興:“陳桑!你上次提供的訊息,太準了!果然有抵抗分子想對馬長下手!幸虧我們提前佈置,打死打傷了好幾個,可惜領頭跑掉了。課長對你提出了表揚!”
陳默臉上出“驚喜”和“後怕”的表:“真的?!我的天!我就隨口一說……沒想到真是這樣!太可怕了!小林君,這事可千萬別傳出去是我說的,我怕那些亡命徒報復我啊!”
“放心!課長已經吩咐了,訊息來源絕對保!”小林中尉保證道,“陳桑,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以後有什麼風吹草,一定要及時通知我們!”
“一定一定!為了滬上的安寧,義不容辭!”陳默拍著脯保證。
看著小林中尉離開的背影,陳默知道,自己在特高課那裡的“價值”又提升了一截。他功塑造了一個貪財好但偶爾能提供關鍵報的“有用”的中國人形象。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下午就在委員會走廊裡到了臉沉的岡村大佐。岡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難得地主開口,語氣卻帶著譏諷:“陳顧問,聽說你最近很活躍嘛。不過,別忘了自己的本分。投機取巧,終究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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