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一郎的“賞識”像一塊投平靜湖面的石頭，在陳默周圍起層層漣漪。委員會里那些原本對他答不理的實權人，現在見面也會客氣地點頭打招呼。之前那個卡他棉花配額的王組長，更是變得殷勤備至，彷彿陳默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但陳默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些變化，都建立在“有用”的基礎上。一旦他失去價值，或者引起懷疑，這些笑臉瞬間就會變獠牙。佐藤那條老狐狸，絕不會僅僅因為一次“巧合”的報就真正信任他。
果然，沒過幾天，小林中尉又秘聯絡了他，這次不是在委員會，而是在一家日本人開的高階料理店包廂裡。
“陳桑，恭喜你！”小林中尉面帶喜，親自給陳默斟上一杯清酒，“課長對你非常滿意，認為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經過慎重考慮，課長決定，正式授予你特高課‘外圍囑託’的份！”
陳默心中一震，臉上卻出恰到好的“驚喜”和“茫然”：“外圍囑託？小林君，這是……什麼意思？”
“簡單說，就是特高課的編外人員，協助我們收集報。”小林中尉低聲音，“當然，你的份是絕對保的，只有課長和我等數幾人知道。你明面上還是委員會的顧問，一切照舊。”
陳默做出寵若驚又有點害怕的樣子：“這……小林君，我何德何能……我就是個生意人，怕做不好，辜負了課長的信任啊。”
“陳桑不必謙虛。”小林中尉擺擺手，“課長看中的，正是你在滬上商界和民間的人脈和眼。不需要你去冒險，只需要你利用份之便，多留意經濟領域的異常向，比如哪些商號資金流可疑，哪些人對皇軍政策不滿，還有……民間那些流傳的小道訊息、謠言等等。這些對我們很重要。”
陳默心裡冷笑，這是要把他發展專門監視中國人、蒐集民間輿論的耳目。他臉上出恍然和“責任重大”的表：“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就是多聽多看多留心，然後把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報告給小林君您，對吧？”
“對！陳桑果然是聰明人，一點就！”小林中尉滿意地點點頭，“為了方便聯絡和確認份，課長還親自為你指定了一個代號。”
“代號？”陳默“好奇”地問。
“嗯。”小林中尉湊近些，聲音更低了，“‘狐’。狐狸的狐。課長說，希你像狐狸一樣機智、靈敏，能察秋毫。”
狐？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心底湧起一極其荒謬的覺。佐藤一郎給他起代號“狐”？這老鬼子恐怕做夢也想不到，他眼前這隻“狐狸”，其實就是那個讓他寢食難安、神秘莫測的“燭影”吧？這簡直是對佐藤最大的諷刺！
他強行下翻騰的緒，臉上堆起“榮幸”的笑容：“狐……好！這個代號好！謝謝課長！我一定像狐狸一樣，為課長和小林君效力！”
“很好！”小林中尉舉起酒杯，“為了帝國的聖業，為了滬上的安寧，乾杯！”
“乾杯！”陳默舉起杯，一飲而盡。辛辣的酒過嚨，彷彿在灼燒他的信念。
接下來，小林中尉又代了一些聯絡的細節、注意事項以及……報酬。特高課不會給他固定薪水，但會據他提供報的價值給予“獎金”，同時，他在生意上也會得到一些“不便明說”的照顧。
一頓飯在看似融洽的氣氛中結束。離開料理店，晚風一吹，陳默覺後背涼颼颼的，才發覺裡面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溼了。
代號“狐”。
他現在有了三重份：表面上的滬上紈絝、陳家大、經濟委員會顧問；暗地裡的我黨報員“燭影”、“深潛者”；現在，又加上了日本特高課的外圍報員“狐”。
這三重份像三張不同的面，他必須據場合隨時切換，不能有毫差錯。尤其是在特高課部，他要用“狐”的份，去對付包括“燭影”在的抵抗力量，這需要何等妙的演技和強大的心理素質？
力前所未有的大。但與此同時，一種奇異的興也在他心底滋生。越是危險，越是接近核心，他能獲取的報價值就越高，對組織的幫助也就越大。
他需要立刻向組織彙報這一重大進展。代號“狐”的份，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能直敵人心臟；用不好，就會萬劫不復。組織必須知道這個況，以便調整策略，甚至可以利用他這個份，傳遞一些真真假假的報，迷敵人。
他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來到了那個悉的死信箱位置。他快速將況加寫好，放其中。在資訊末尾，他特別加了一句：“‘狐’已，伺機而。請示下一步接方式及報傳遞優先順序。”
做完這一切，他到一陣虛。回到陳公館，父親陳懷遠還沒睡，在客廳裡等他。看到兒子臉疲憊，陳懷遠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地遞給他一杯熱茶。
“爸，我沒事。”陳默接過茶，勉強笑了笑。
陳懷遠看著他，眼神複雜，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凡事……小心。家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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