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深夜的書房談話之後,陳公館的氣氛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陳懷遠不再像以前那樣,時常過問陳默生意上的細節,也不再對他頻繁的夜歸和應酬流出明顯的不滿。他變得有些沉默,但看向陳默的眼神里,了擔憂,多了些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東西。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陳懷遠將陳默到了自己的書房。這一次,他沒有坐在書桌後,而是和陳默一起坐在了待客的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套功夫茶。
陳懷遠慢條斯理地燙杯、洗茶、沖泡,作沉穩。茶香嫋嫋中,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力量。
“默兒,你上次說,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陳懷遠將一杯澄澈的茶湯推到陳默面前,“我們陳家的祖訓,是‘誠信為本,家國不忘’。以前,我只做到了前半句,想著守住這份家業,讓你們食無憂就好。”
他抬起眼,目深沉地看著兒子:“但這天下,眼看就要碎了。皮之不存,將焉附?這個道理,爸懂。”
陳默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看向父親。
陳懷遠沒有迴避他的目,繼續說道:“我老了,膽子也小了,有些路,我不敢走,也走不了。但你不一樣,你年輕,有衝勁,有……你自己的信念。”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從今天起,陳家,就是你最堅實的後盾。你需要錢,家裡所有的流資金,你都可以呼。你需要掩護,陳氏名下所有的商號、工廠、碼頭,你都可以酌使用。甚至……”
他低了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如果需要將一些東西,或者一些人,送出去……我們陳家,在江浙、兩廣,還有些不起眼的產業和路子,或許能用得上。”
陳默震驚地看著父親。他沒想到,父親不僅理解了他,更是做出瞭如此決絕的選擇——傾整個家族之力,支援他那條看不見、卻充滿危險的道路!這無異於將整個陳家的命運,都押在了他的上!
“爸!”陳默嚨有些發,“這太危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陳懷遠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既然決定了,就不要瞻前顧後!我陳懷遠的兒子,不是孬種!我們陳家,也沒有貪生怕死、數典忘祖之輩!”
他看著陳默,眼神里充滿了信任和託付:“默兒,放手去做你認為對的事!家裡的事,有我給你撐著!就算……就算真有那麼一天,這把老骨頭,我也豁得出去!”
陳默著父親花白的頭髮和堅毅的眼神,腔裡被一種滾燙的緒填滿。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千言萬語,只化作兩個字:“謝謝爸!”
從那天起,陳家的商業機,開始以一種更秘的方式運轉起來。
陳氏旗下的一些賬目,出現了看似合理的“虧損”和“投資失敗”,大量的資金過這些渠道,神不知鬼不覺地流向了陳默控制的秘賬戶,為他支援組織、購買藥品、武的重要來源。
幾家地偏僻的貨棧和商行,開始“正常”地進貨、出貨,但其中一些特殊的貨,會在運輸途中“意外”偏離航線,最終出現在抗日隊伍的手中。
陳懷遠甚至用自己幾十年積累的人脈,聯絡上了一些早已斷絕往來、但據說與“那邊”有聯絡的故,小心翼翼地重新搭上了線,為陳默後續可能的人員轉移和資輸送,預留了潛在的通道。
所有這些作,都在陳懷遠這位老練商人的心佈局下,進行得天無,表面上看起來依舊是正常的商業往來,沒有引起外界,尤其是日偽特務的特別注意。
陳默肩上的擔子輕了一些,卻又重了很多。輕的是,他有了更充足的資金和更廣闊的運作空間;重的是,他肩上扛著的,不再僅僅是他個人的生死和組織的任務,還有整個陳氏家族的未來和命運。
他知道,自己絕不能失敗。
他更加謹慎地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將“紈絝財神”的角扮演得淋漓盡致,同時利用家族提供的資源和掩護,更高效地執行著“燭影”的任務。
一天,秦雪寧過秘渠道收到了一筆遠超往常的活經費和一批急需的西藥。疑地看向負責傳遞訊息的老劉。
老劉只是低聲說了句:“爺說,是家裡的‘分紅’。”
秦雪寧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眼眶不自覺地泛紅。知道,這哪裡是什麼“分紅”,分明是陳默在冒著巨大的風險,用家族的力量來支援他們的事業。
小心翼翼地將西藥收好,這些藥品對於前線的傷員來說,無疑是救命的寶貝。轉看向老劉,眼中閃爍著堅定的芒:“老劉,告訴爺,我們一定不會辜負他的期。”
老劉點了點頭,影很快消失在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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