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造雲子也來了,穿著一素雅的旗袍,安靜地坐在角落,像一朵無害的白花。但那雙眼睛,偶爾掃過全場時,帶著冰冷的審視,尤其在掠過陳默時,會若有若無地多停留零點幾秒。
陳默假裝沒看見,心裡卻冷笑:這人,果然沒真正放下。
更讓他在意的是,佐藤邊,除了悉的護衛,還多了一個生面孔。一個穿著普通西裝,材幹瘦,眼神像鷹隼一樣的男人。他幾乎不說話,只是沉默地站在影裡,觀察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陳默和他目有過一瞬間的接,那眼神,不像南造雲子那樣帶著個人緒的懷疑,而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分析,像是在打量一件品。
“新來的? 上次酒會聽到的訊息,上海真來了一個反間諜專家?”陳默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依舊春風滿面,和一個日本老頭杯,討論著蘇州河畔那塊地皮的開發潛力。
…
酒會過半,陳默藉口氣,走到庭院裡的迴廊下。晚風吹來,帶著涼意,讓他因為應付各人等而有些發脹的頭腦清醒了些。
他掏出純銀煙盒,點燃一支哈德門,剛吸了一口,就聽到後傳來腳步聲。
是那個生面孔的乾瘦男人。
“陳桑,好興致。”男人開口了,聲音和他的人一樣,乾,沒有什麼起伏。他說的是日語,但帶著關西口音。
陳默心裡警鈴大作,面上卻出恰到好的驚訝,隨即轉為熱但不失份的笑容,用流利的日語回應:“閣下是?裡面有些悶,出來支菸。您也來一支?”他自然地遞過煙盒。
男人擺了擺手,沒接。“鄙人黑川,剛調來上海不久,在特高課任職。久仰陳桑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年輕有為。”
“黑川先生過獎了。”陳默謙虛地笑著,心裡飛速盤算。特高課的新人,直接找上他?是佐藤的試探,還是這人自己的主意?
“陳桑覺得,今天的上海,平靜嗎?”黑川突然問了個看似隨意的問題。
陳默夾著煙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吐出一口煙霧,笑道:“託皇軍的福,比起前兩年,那可是太平多了。生意也好做不。”
黑川那雙鷹眼盯著他,緩緩道:“是啊,表面是平靜了。但我總覺得,這平靜下面,藏著吃人的暗流。陳桑覺得呢?”
陳默心頭一凜。這話,是意有所指?
他哈哈一笑,將菸灰彈掉,語氣輕鬆:“黑川先生真是憂國憂民。我們生意人嘛,就希市場穩定,有錢賺就行。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想想都頭疼。”他恰到好地表現出一個商人對政治的疏離和一點點畏懼。
黑川臉上沒什麼表,只是淡淡地說:“但願如此。希陳桑的生意,一直都能這麼順風順水。”
說完,他微微頷首,轉又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室。
陳默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起來。
手裡的煙靜靜燃燒著。
風平浪靜?
去他媽的風平浪靜!
這短暫的平靜,怕是到頭了。新的風暴,已經出了它猙獰的一角。
他掐滅菸頭,整理了一下表,重新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也走回了那片虛偽的繁華之中。
他知道,更兇險的較量,馬上就要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