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佐藤一郎辦公室的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清酒。窗外是傍晚的上海，暮像一塊巨大的髒抹布，正緩緩蓋住這座城市的廓。遠的黃浦江變了一條灰暗的帶子，幾點船燈在薄霧裡明明滅滅。
腳下這片土地，繁華又腐爛，生機又死氣沉沉。
他來給佐藤送一份商會下個季度的“獻金”計劃，數額比上個季度又漲了三。佐藤很滿意，留他喝了杯酒，說了些“帝國事業需要陳桑這樣明事理的人支援”之類的屁話。
陳默臉上掛著恰到好的、寵若驚的笑容，心裡卻在冷笑。餵飽你們這群豺狼，老子才能更好地在你們窩裡待著。
“木馬計劃”啟後，他看這座城市的眼都不一樣了。以前是尋找下手的機會，現在是琢磨怎麼才能把自己埋得更深。每一棟建築，每一條街道，似乎都了他必須利用和欺騙的件。
他抿了一口酒，清酒帶著一說不清的味，過嚨。
這大半年來，他幹了太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從殺第一個漢時的手心冒汗，到現在面不改地周旋於一群吃人不見骨頭的特務中間。他手上沾了，心裡也結了冰。
有時候他都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陳默，還是“燭影”，或者兩者都是，一個套在另一個裡面，像俄羅斯套娃。
辦公室的門開著一條，能聽到外面走廊偶爾傳來的腳步聲，還有低低的、抑的談聲。特高課部整頓的餘波還沒完全過去，空氣裡依然飄著猜忌的味道。
就在這時，一陣不同於往常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這腳步聲很輕，幾乎聽不見，但每一步的間隔都分毫不差，帶著一種刻板的規律，敲打在人心上，讓人莫名地發慌。
陳默端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了一下。他不用回頭，聽這腳步聲就知道是誰來了。
“黑”。
那個從東北調來的活閻王。
腳步聲在辦公室門口停住。陳默從玻璃窗模糊的倒影裡，看到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一個乾瘦、穿著深西裝的影出現在門口，像一道剪影，擋住了走廊裡大部分的。
黑的臉上沒有什麼表，那雙眼睛卻如同深潭一般，著令人膽寒的冷意。他邁著步子，緩緩走進辦公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陳默的心絃上。
陳默轉過，臉上依舊掛著那恰到好的笑容，朝著黑微微點頭，道：“黑先生，好久不見。”黑沒有回應他的問候，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在陳默手中的酒杯和臉上來回打量。
片刻後，黑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陳桑，最近可還安好？”陳默心中一，面上卻不聲，笑著回道：“託黑先生的福，一切還算順利。”黑角微微上揚，出一個似有似無的笑容，那笑容卻讓人覺不到毫暖意。
黑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雙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優雅卻又著一說不出的危險。他盯著陳默，說道：“我聽說，陳桑最近和商會的人走得很近。”陳默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鎮定，道：“黑先生，這也是為了帝國的事業。商會那邊對‘帝國事業’的支援至關重要，我不過是去協調一些事務罷了。”
黑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來，走到窗前，和陳默並肩而立。他著窗外的上海，緩緩說道：“這座城市，就像一個巨大的深淵，表面繁華，底下卻藏著無數的危險和謀。陳桑，你可要小心，別一不小心就掉進去了。”陳默看著黑的側臉，
佐藤的聲音從後響起，帶著一種刻意的熱：“啊，黑先生，你來得正好。事有進展了？”
陳默慢慢轉過，臉上已經換好了無可挑剔的、帶著幾分好奇和恭敬的表。
“黑”站在門口，並沒有立刻進來。他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先是掃過佐藤，然後，像兩片冰冷的刀片，緩緩地、準地，落在了陳默上。
沒有審視，沒有探究，就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鎖定。彷彿陳默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品，一個需要被評估的座標。
陳默覺自己的後背瞬間繃了，一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但他臉上笑容不變，甚至還對著“黑”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黑”的目在他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然後移開，看向佐藤，用他那砂紙般的聲音回答：“還在排查，課長。範圍已經小。”
他的話語簡短，沒有任何多餘的資訊。
佐藤似乎有些失，但還是說：“辛苦了。有任何需要，直接向我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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