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一夜沒睡踏實,天剛矇矇亮就醒了。他躺在床上,聽著外面漸漸多起來的市聲,心裡像著塊石頭。
上午九點多,他正在公司心不在焉地翻著報表,桌上的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他心頭一跳,深吸了口氣才拿起聽筒。
“陳桑!”電話那頭是佐藤一郎難得著興的聲音,“立刻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的,課長,我馬上到。”陳默放下電話,手心有點溼。該來的,終於來了。
他刻意磨蹭了一會兒,才開車前往特高課。一路上,他強迫自己冷靜,反覆在心裡演練著等會兒該有的反應——驚訝,一點點的後怕,然後是恰到好的欣喜和謙遜。
走進特高課大樓,氣氛明顯不一樣了。幾個低級別職員看到他,居然破天荒地主點頭打招呼,眼神里帶著一敬畏。走廊裡有人小聲議論著,約能聽到“軍統”、“一鍋端”之類的詞。
陳默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正常步伐。他深知,此刻的任何異常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他敲開佐藤辦公室的門,發現裡面不止佐藤一個人。南造雲子和黑川也在。南造雲子臉不太好看,似乎帶著點不甘,而黑川依舊是那副面無表的樣子,只是看陳默的眼神,比平時更深了些。
“陳桑!你來得正好!”佐藤一改往日的矜持,熱地迎上來,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坐!雲子,你把況跟陳桑說一下。”
南造雲子抿了抿,上前一步,語氣平板地彙報:“據陳先生提供的報,我們於今日凌晨對霞飛路‘悅來茶館’實施了突擊搜查。當場抓獲軍統潛伏人員三名,繳獲電臺一部,碼本一份,以及若干重要檔案。初步審訊,對方對其份供認不諱。”
陳默聽著,適時出恰到好的驚訝表,但很快又收斂起來,低頭做出一副謙遜的模樣:“能為課長和帝國效力,是我的榮幸。”
佐藤一郎滿意地點點頭,目中著讚許:“陳桑,你這次立了大功!沒想到,那家看似普通的茶館,竟是軍統在上海的一個重要聯絡點。若不是你提供的準報,我們恐怕還要花費更多時間和力才能將其搗毀。”
南造雲子在一旁冷冷開口:“只是可惜,跑了一個重要人。據被抓的人代,當時在場的還有軍統上海區的一名高層,但不知為何,他似乎提前得到了風聲,在我們行前就離開了。”
陳默心裡一,但面上依舊保持著平靜,微微皺眉道:“是這樣?那確實有些憾。不過能端掉一個聯絡點,還抓到三個軍統的人,也算是大獲全勝了。”
黑川突然話道:“陳先生,你覺得那個逃走的人,會是誰呢?”他的目銳利,彷彿要將陳默看穿。
陳默迎上他的目,不閃不避,緩緩道:“黑川先生,我對軍統部的況並不悉。不過能提前得到訊息並逃,想必是個經驗富、地位不低的人。但這只是我的猜測,況還需要進一步調查。”
佐藤一郎哈哈一笑,打斷了有些張的氣氛:“好了好了,不管怎麼說,這次行的功,陳桑功不可沒。我已經向上級為你請功,相信很快就會有嘉獎下來。”
陳默連忙起,深深鞠了一躬:“多謝課長栽培!
他心裡卻在冷靜地分析:三個人,應該是計劃中留下的外圍人員。電臺和碼本肯定是理過的,檔案也是半真半假。這個結果,既展示了特高課的“戰果”,又最大限度地保護了軍統的有生力量,尺度拿得剛剛好。
“陳桑不必過謙。”佐藤擺擺手,顯然心極好,“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這證明了你對帝國的忠誠,以及你敏銳的觀察力!看來我以前,還是小看了陳桑你啊。”
這話聽著是誇獎,但陳默心裡警鈴微作。他連忙低下頭,更加“謙卑”地說:“課長言重了!我就是個生意人,只想跟著皇軍安穩賺錢。能幫上點小忙,那是我的福分。”
佐藤滿意地點點頭,對南造雲子和黑川說:“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需要的,來自中國朋友的真摯合作!以後你們要多向陳桑學習,拓寬報來源!”
南造雲子低著頭,看不清表,只是“嗨依”了一聲。黑川則微微頷首,目依舊停留在陳默上,像是在研究一件有趣的標本。
“陳桑,”佐藤轉向陳默,語氣更加和藹,“這次你功勞不小,我不能沒有表示。這樣吧,以後商會涉及進出口的批文,可以直接報到我這裡,我讓人給你優先理。”
這可是實打實的好!意味著他陳家的生意能省去很多繁瑣環節,賺更多的錢。陳默臉上立刻出“激涕零”的神,連連鞠躬:“多謝課長栽培!多謝課長!”
“好了,你去忙吧。”佐藤揮揮手,“以後有什麼發現,隨時可以直接向我彙報!”
“一定!一定!”陳默又客氣了幾句,才退出了辦公室。
門在後關上,隔絕了裡面的聲音。陳默臉上那誇張的激笑容慢慢收斂,只剩下眼底一疲憊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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