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太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床沿上,落在兩個人上。秦雪寧靠在陳默肩膀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可的手指一直在輕輕挲著他的手背,一下一下的,像在數什麼。陳默知道沒睡。在等。
“雪寧。”他開口了。
“嗯。”
“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睜開眼,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臉在晨裡很白,眼窩下面有兩團青黑,乾裂。忽然覺得心疼。這個人,在看不見的地方,吃了多苦?
“什麼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太又升高了一些,久到樓下傳來黃包車的鈴聲。
“斷尾求生。”他說。
愣了一下。“什麼?”
“伊本新一查我的時候,我啟了一個計劃。‘斷尾求生’。”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唸一份報告,“我向伊本新一了一個廢棄的聯絡點。那個點裡,有一個通員。姓周。瘸了,跑不快。他被抓了。死在審訊室裡。”
握了他的手。
“他什麼都不知道。”陳默的聲音更低,“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在做什麼,不知道他為什麼被抓。他只知道,有一個姓陳的人,讓他送過幾次東西。”他頓了頓,“他我‘陳先生’。”
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可沒有淚。
“陳默——”
“還有老王。”他打斷,“那個修車鋪的老王。他的聯絡點,也被我‘出賣’了。他和他的媳婦,還有三個孩子,被抓了。”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也許還活著,也許死了。”
坐直了,兩隻手握住他一隻手。
“陳默,你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看著,“可他們是因為我,才被抓的。是因為我,才死的。”
盯著他,盯了很久。“陳默,你做這些事,是為了救更多的人。”
他低下頭,看著的手。的手很小,很白,指節分明。這雙手,握過手刀,握過槍,握過他的手。
“雪寧,”他抬起頭,“你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夢見什麼嗎?”
搖搖頭。
“夢見他們。老王,老王媳婦,那三個孩子。還有那個姓周的,那個瘸了的通員。他們站在我面前,看著我。不說話。”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耳語,“可我知道他們在問什麼。他們在問我——陳默,你值嗎?”
握了他的手。“你回答了嗎?”
“回答了。”
“怎麼回答的?”
他看著窗外,太已經升高了,照在那些灰白的屋頂上。
“我說,值得。”他的聲音很輕,“因為活著的人,是替死了的人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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